這時,江逾白開啟常溫保鮮櫃,端出一隻玻璃盆。盆中裝滿了果肉飽滿的鮮紅草莓。他雙手抱著玻璃盆,小心翼翼把這一盆草莓擺到了林知夏的面前。
林知夏坐在座位上,抬起頭,呆呆地將他望著。
他隨口說:「不用感謝我。我昨天碰巧買了草莓。」
林知夏拾起一顆草莓,嚐了一口,笑眼彎彎:「好甜。」
她問:「你也嚐了嗎?」
江逾白一怔,應道:「剛買回來……我就嚐了。」
「謝謝,」林知夏清澈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靈魂,「謝謝你知道我喜歡吃草莓,為了我的到來而特意準備,特意事先品嚐。你把草莓洗乾淨之後,還把它們放進了保鮮櫃裡。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」
江逾白呼吸凝滯。
是的,林知夏很聰明,聰明到異於常人。他一直清楚這一點。
前方的大螢幕光影變幻,熟悉的音樂傳入耳邊,江逾白為大家準備的電影是《哆啦a夢:大雄的貓狗時空傳》。
江逾白之所以從眾多動漫人物中選擇了哆啦a夢,正是因為林知夏的書包和文具盒都是哆啦a夢。要想打敗對手,必須先了解對手。
隨著電影拉開序幕,江逾白側頭去觀望林知夏,果然,林知夏眼底發光,看得入迷。
江逾白放下心。
《哆啦a夢》的片頭曲正在播放,林知夏小聲地跟唱:「こんな事いいな出來たらいいな,あんな夢こんな夢……」
她一邊唱,一邊笑。
坐在林知夏身邊的甘姝麗問道:「你會說日語嗎?」
林知夏回答:「日本語がもっとうまくなりたい。」
甘姝麗聽得發懵:「什麼意思啊?」
林知夏翻譯道:「我希望我的日語能變得更好。」
「你幾歲開始學?」
「去年。」
「你會講幾門外語?」
「目前是四門。」
甘姝麗驚訝極了:「你好厲害啊!」
「不,我一點也不厲害,簡直不值一提,」林知夏一口咬定,「外語是一種工具和橋樑。比如法國理論數學的基礎很強,為了看懂法語著作和論文,有些數學家就會去學法語。你聽說過自然語言處理演算法嗎?就是naturallanguageprocessing。研究這個方向的最厲害的科學家,基本都會好幾門語言,我在向他們看齊。他們精通外語,是為了推動世界發展,減少文化隔閡,讓地球上的大部分人不用再為外語而感到頭痛。」
甘姝麗將信將疑:「你……你在家自學嗎?」
「對呀,」林知夏誠實地吐露,「自學是最快的學習方式。」
*
此時,江逾白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他把注意力轉移到螢幕上,觀賞得津津有味。丁巖卻在他耳旁偷偷問:「江逾白,你只給林知夏端了草莓?」
江逾白說:「櫃子裡還有別的水果。你想吃,你自己去拿。」
丁巖震驚極了:「你對林知夏這麼好……親手給她送水果,你真的想打敗她嗎?」
「噓,」江逾白豎起食指,抵在唇邊,「看電影時,禁止喧譁。」
丁巖警告他:「江逾白,你不要忘記了戰鬥的初心。」
江逾白伸了個懶腰:「我沒有忘記初心。我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。」
丁巖發出疑問:「是什麼?」
江逾白答不出來。他身體向後仰,躺在柔軟寬敞的座椅上。封閉又昏暗的放映室內,唯獨螢幕散發出溫和亮光。
江逾白知道,電影裡的哆啦a夢和大雄一定會取得最終的勝利,胖虎一定會在正義與邪惡的邊界線上左右搖晃。靜香會為別人打抱不平。小夫再膽小也有勇敢的一面。若干年後,現在的觀眾都將長大,而當年的動漫人物依然留在當年。
他不禁回憶起林知夏提過的一個問題。
她曾經問他:你覺得意識和時間能衡量這個世界嗎?
意識能嗎?
時間能嗎?
這個世界,應當用什麼標準來衡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