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經常誇獎江逾白: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學生。
事實上,江逾白在新加坡上學的三年,從來都是整個年級的第一名。他的英語、數學、科學、中文、體育和音樂全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水平。
而江逾白就讀的新加坡私立小學,每年學費高達20萬元人民幣。2003年北京二環小區房價約為一萬元每平方米,江逾白的媽媽就開玩笑說:「你一年的學費,抵得上北京市內一間小書房了。」
那時候,江逾白的小學同學家境非富即貴。他們的父母都很重視教育,大家補課也補得很兇。江逾白能從這一群人中脫穎而出,位列第一而不敗,他覺得自己算是還可以。
不過今天,江逾白稍顯茫然。
林知夏和他說的那一大段話,讓他想起自己聆聽講座的經歷。
江逾白在新加坡念小學的時候,他們的校長偶爾會邀請新加坡國立大學、新加坡南洋理工的一些教授來開講座。彼時,江逾白和他的同學們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,雖然聽不懂教授的話,卻還要使勁為教授鼓掌。
那些大學教授呢,正如林知夏一樣,提到自己的研究領域,便會侃侃而談、停不下來。
江逾白合上筆記本,忍不住問:「林知夏,你平常都在想什麼?」
林知夏交握雙手:「你喜歡物理和數學嗎?你相信宇宙空間有盡頭嗎?你覺得時間和意識能不能衡量這個世界?你認為人類存在自由意志嗎?」
她微微低下頭,聲音壓得很輕,白皙的臉蛋因為激動而泛起淡淡紅暈。
她還伸出一根手指,指在江逾白的筆記本上:「江逾白,你應該不只是……只懂一些複數運算吧?」
林知夏並不知道,她的這句話,就像一把刀,狠狠扎進了江逾白的心口,扎得他自尊破裂,鮮血直流。
「我……」江逾白深吸一口氣,還沒出聲,講臺上的吳老師就大吼道:「林知夏!」
林知夏坐直身體,開啟課本。
吳老師再次敲響了黑板:「你們啊!不要在課堂上講小話!課堂紀律!你們要遵守課堂紀律!也就我還願意跟你們講道理,等你們升到初中,哪個老師能理你們?馬上就把你們這些講小話的同學轟出教室,你們聽不了課,成績下降,中考失敗,考不上好高中,你們才知道吳老師今天都是為了你們好!」
林知夏用書本擋臉,偷偷笑了。
哪怕吳老師的目光緊緊迫視著江逾白附近這一塊,江逾白仍然開口問:「林知夏你笑什麼?」
「好玩吶,」林知夏回答,「我是一個人類行為觀察員。」
*
這節語文課結束之後,吳老師剛剛踏出教室,班上大部分同學就圍了過來,紛紛圍在了江逾白的身邊。
同學們組成了一堵堅實的屏障,江逾白就像是屏障之中的一個展覽品,以供眾位同學參觀。
大家都是九歲、十歲的小孩子,嫉妒、新奇、探究之意絲毫不加掩飾。
有一位身形偏胖的男孩子開口道:「江逾白,我叫周步峰,我坐你前面。」
江逾白看過他的作業本,認清了他的名字,方才點頭說:「你好。」
周步峰雙手撐在江逾白的課桌上。他穿著一件純棉汗衫,腹部收得稍緊,勒出一層小肚子。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,突然問:「江逾白,我和董孫奇今天早上在學校門口看到了你和你爸爸,你家裡有跑車?是不是阿斯頓·馬丁?」
阿斯頓·馬丁,指的是美國福特公司旗下的名貴跑車品牌,本公司設立在英國倫敦。
周步峰剛問完,江逾白就回答:「我爸爸今天沒來。你看到的人,是我家裡的司機。」
「唔啊——」同學中爆發一陣起鬨聲。
這種群體一致的聲音,讓江逾白有些侷促不安。除了那一輛阿斯頓·馬丁,他家車庫裡還有保時捷、法拉利、科尼塞克、麥克拉倫f1。江逾白猜測自己和同學們格格不入。或者說,他的家境在班上屬於極少數。
果然,周步峰推了江逾白一把:「你爸媽在哪兒工作?你家裡好有錢!」
林知夏也說:「對耶,你轉學過來,校長都站在門口看你。」
周步峰偷瞄了林知夏,喋喋不休地盤問:「江逾白,你家住在哪裡?你家有大別墅嗎?」
你家有大別墅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