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喬嗤笑,指正道:「世界不是非黑即白。」
她使力揪住他的衣袖:「你認真聽,我還沒有對她的親人下手,我只是警告她而已。警告她都不行嗎?她偷了我的方案,洩露了商業機密,投奔了葉姝和顧寧誠……」
蘇喬分明知道,她與陸明遠的分歧不在於沈曼。她拿著沈曼做文章,只是為了堵住他的嘴。陸明遠的觀點理念與她不同,倘若事事都要贏得他的尊重,基本上完全不可能。
陸明遠低頭看她,拉住了她的手腕:「我覺得,你今天有些緊張。你有自己的思維方式,每一種選擇都是合理的,我對你的評價,不應該影響你的決策。」
蘇喬竟被他繞暈。
她甩開了他的手。
陸明遠坐上了沙發,轉回了剛才的話題:「你最初的意思是,沈曼示弱,所以我可憐她——你錯了,我並不同情她。她每一次被威脅,都選擇了聽話。她清醒、順從、自願,放棄一切掙扎,我對她的處境感到遺憾,但她也不能坐在沼澤裡,等候別人把她拉出來。如果沒人發現,她就一直沉到底。」
蘇喬依然緘默不言。
陸明遠繼續說:「沈曼偷了你的方案,顧寧誠給了她一筆錢……」
陸明遠還沒說完,蘇喬翹起了二郎腿:「你連這句話都聽到了。那我剛才叫你,你為什麼裝作沒聽見?」
她為他重現情景:「十分鐘以前,你站在水箱邊,我喊了你一聲,你理都不理我。」
陸明遠心道:方才他坐在這裡,沈曼一直盯著他,目光游離而出神。他不習慣被人無端凝視。他覺得還不如去看金魚。
他舉止悠然閒散,給蘇喬倒了一杯茶。
蘇喬不再發問。
當天夜裡,蘇喬走進自己的臥室,從床頭拿了一本書,悄然去了隔壁。起初,陸明遠認為,她會在十二點之前回來,但他等到了凌晨,床上也只有他一個人。
她不回來了。
陸明遠先是下樓,在茶几邊上轉悠一圈,扔掉了所有的煙盒,而後他返回臥室,抱著被子去找她。
整間客房,亮如白晝,蘇喬躺在燈下看書。
陸明遠鋪平了被子,睡在了蘇喬的身側。但他稍微靠近一點,她就會挪動一分。這般冷漠作態,終於磨光了他的好脾氣,他猛地扣住蘇喬的細腰,將她整個攬進懷裡,蘇喬反抗了幾下,陸明遠仍然抱著她不放。
他謹慎地表態:「我把商務印書館出版的新華字典擺在了床頭。每天看一百頁,一年以後,我不會再寫錯別字。」
蘇喬卻道:「你不認字都沒關係。」
陸明遠搖了一下頭。
蘇喬看不見他的動作。她背對著他,喃喃自語道:「我的辦公室沙發,都被人刷過氧化汞……說出去都沒人信。我從小就特別羨慕溫室裡長大的花朵,他們的口頭禪是——‘人性本善’,‘才沒有那麼壞的人呢’,‘天下無不是之父母’,‘別人無緣無故為什麼會害你’。」
她低低發笑:「世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坐井觀天。」
陸明遠暗自嘆息。
他關掉了床頭燈,在黑夜中愈發坦誠:「我沒有你想象中的善良和理智。」
第79章浮誇
想象中的善良和理智從何而來呢?蘇喬一言不發,暗道:陸明遠對自己的瞭解,可能還沒有她深。他更適合輕鬆自在的生活,高高興興,無牽無掛。
陸明遠躺在她身後,忽然問她:「你看過一本叫做《1984》的書嗎?我看完,有點空虛。它介紹了一個想象中的世界,政府極端獨裁,普通人都被愚化,缺乏哲學思辨能力,只認可一種社會主流的聲音。」
蘇喬卻道:「沒看過。」
她心情微妙,故意說了反話。
陸明遠不依不饒,講出一個印象最深的橋段:「書中的世界是深淵,每個人的思想都被鉗制,每一個角落都被監視。在這種環境下,男主角溫斯頓,收到了茱莉亞的紙條——紙條上寫了三個字,我愛你。茱莉亞成了他的情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