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喬不怒反笑:「然後你偷了方案回報我?」
她站起來,遊走在沙發後側:「我一開始想報案,徹查你的動機和底細。可是呢,你畢竟幫過我不少忙,你這麼年輕,一旦留了案底,這輩子就算毀了。」
手指搭在沈曼肩上,緩慢下移,滑到了她的胳膊。蘇喬有感而發道:「你肌肉僵硬,很緊張嗎?我偶爾會想,葉姝到底拿住了什麼把柄,逼得你不顧身家,也不要命。」
沈曼不言不語,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或許是天氣太冷了,她心想。
蘇喬又問:「我這幾年對你不好嗎?」
「沒有,」沈曼微一搖頭,回顧往昔,只覺記憶猶新,「你是很不錯的上司。你幫我在餐桌上擋過酒,在我生病時照顧我,給我升職加薪,栽培我走到了今天的位置。」
蘇喬嗤嗤發笑。
沈曼抿了一口茶,接著說:「我和你出門談的第一筆單子,黃了,因為那個老闆摸我屁股,你用高跟鞋踢他了。我當時還不是你的助理,只是和你在同一個部門,那個老闆就對我說,人家蘇喬,是蘇景山的孫女,他不敢惹,但我只是一個小職員,他愛怎樣就怎樣。」
茶香散溢,霧氣蒸騰,燈光變得不真切。
沈曼悄然吹氣,面上神情被頭髮擋住:「他事後聯絡我,還說,他查到了我的家庭住址,我父母的工作單位……」
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?」蘇喬道,「那種老闆,就喜歡誆騙涉世未深的女孩子。」
沈曼一個勁地喝茶。她稍稍眨眼,雙眼痠澀難捱,她不由得暗忖:要不要連帶著這件事,一起講了呢?到底應不應該講?
她側目,沒瞥見蘇喬,只看到了陸明遠。
陸明遠將糖果抱進了屋子。他坐在地毯上,伸出一隻手,糖果也抬起爪子,搭在他的手掌上,一人一狗這樣玩了一會兒,絲毫不受蘇喬和沈曼的影響。
他真像個花瓶,無憂無慮,無訴無求,沈曼暗歎。
恰逢陸明遠抬起頭,兩人視線交接。
沈曼莞爾一笑,咕噥道:「我那時也不年輕了,不是剛滿二十歲的小女孩。我就怕牽扯到爸媽,他們不在城市工作,都是普通工薪階級……」
陸明遠挑眉,眼神落向別處。他隱隱有一點猜測,又覺得不應該,在他瞎想的時候,沈曼抽了一下鼻子,坦白道:「我陪了人家老闆一個禮拜。在銷售、保險、投資行業,陪人不丟臉,大家都心知肚明的,我不是第一個人,也不是最後一個人……從那以後,我剪了短頭髮。」
沈曼稍微有些語無倫次。
蘇喬卻會意了。
早知如此,早知如此……她興許不會用沈曼。沈曼說得對,交易頻出的行當裡,人性難以試探,食色性也,終此一生逃不脫。
她開口道:「你當年所受的委屈,和洩露方案有關,還是和蘇景山被害案有關?」
沈曼自嘲又自笑:「我提當年的事,是想告訴你,我跟你們不一樣,我是社會底層的普通人,我的背後沒錢沒勢,沒人撐腰。我遇到了工作以外的麻煩,必須首先考慮自保……」
蘇喬暗忖:她一直以為,她經常給沈曼撐腰。也罷,年輕人面皮薄,犯了錯,不好意思直接承認,總得給自己找理由,儘量顯得可憐些。
沈曼不知她的鐵石心腸,終於奔入主題:「去年一月,我在公司加班,做到了凌晨一點,乘電梯的時候,我太困了,不小心按到了負一樓。電梯門一開啟,我走進了停車場……」
停車場?
蘇喬打起精神,側耳細聽。
沈曼狀似平常道:「那天晚上,蘇董事長沒回家,睡在了辦公室。我在停車場看到,有人坐在蘇董事長的賓利車裡……是個男人,留鬍子,四十多歲。」
那個時候做了手腳嗎?蘇喬在心中思索。
她的神色,半信半疑。
與沈曼的情分早已破裂,站在旁觀者的角度,她的措辭缺乏溫度:「那個男人是兇手?接下來,你就被兇手發現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