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遠也果然認真道:「當眾被批評,這挺丟人。或者你給岳父打個電話,讓他幫你出主意,他的管理經驗……」
陸明遠一句話沒說完,蘇喬脫口而出道:「用不著我爸幫忙,我這兒有很多榜樣,就比如你爸爸,他也蠻厲害的。他在董事會和高層都有人脈,我爺爺在世時組建的資源,被他反過來用了不少。」
畫筆落在紙上,燻開一段彩墨。
冬日的陽光斑點在紙頁縫隙中跳動,陸明遠左手握著蘇喬的腰,右手伸向前方,整理散亂的畫紙和畫筆。
他的神態和動作從容平靜,問題卻顯出一絲尖銳:「小喬,我一直想問你……」
蘇喬心尖一緊,回答道:「問什麼?」
陸明遠答:「去年夏天,你在威尼斯甩下我,是因為聽了陸沉的話。他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情況?」
嘶,蘇喬無聲地抽氣。
她能百分百地確定,陸沉對她的處境一清二楚。換言之,陸沉也一定知道,陸明遠跑來了北京,住進了蘇喬家裡,兩人難分難捨,如膠似漆。
第67章牌局
陸沉反對兒子和蘇喬相處,但他綁不住兒子的腿。陸明遠千里迢迢地追了過來,遠在另一方的陸沉又能怎麼辦?天高皇帝遠,他做不到一手遮天。
蘇喬雖然這麼想,卻還是心有顧慮。
她扶著陸明遠的肩膀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,從畫室的胡桃木架上,拎起一瓶紅酒,熟門熟路地撬開軟木塞。「砰」的一聲,香味開懷。
蘇喬灌了一口酒,只覺身心舒暢。她半倚著木櫃,條分縷析地總結道:「我其實挺佩服你爸爸的,他想做的事情,基本都能做成。我答應他,要和你一刀兩斷,但是我反悔了。」
陸明遠坐在原地,接話道:「你也不算反悔,你的確甩了我一次。」
嘖,翻起舊賬了。
蘇喬走到他身邊,跪坐,認慫:「我知道錯了嘛。」
陸明遠置若罔聞,又說:「遺囑生效以後,你成天忙得沒影。假如陸沉……想在背後做點什麼,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吧。」
他一言難盡:「不過有一點,我想不明白,他針對你,能拿到什麼好處?」
蘇喬盤起雙腿,與他對視道:「我沒獲得所有股東的認可,伯父們對我很有意見,公司財務被蘇澈把持,先前看重的電商專案忽然沒人支援,投資的幾個子公司產生了銀行貸款糾紛,合作多年的顧氏集團提出更改協議……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陸沉針對我,或許能分一杯羹。」
陸明遠原本還在摸狗。聽完蘇喬的這一番話,他搭在狗頭上的手,也逐漸停了下來。
滿室寂靜。
糖果不諳世事,發出細微的「嗷嗚」聲。
陸明遠輕輕地拍了它一下,示意它保持安靜。而後他低頭沉思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說:「這樣下去不行,你的壓力太大。」
蘇喬不甚在意:「目前還不是最艱難的時期。」
陸明遠否認道:「別盲目樂觀,我覺得,你已經很艱難。」他半垂著頭,視線落在一幅畫上:「你身邊,甚至沒有能幫忙的人。」
「有的,」蘇喬安撫道,「只是你不認識他們。」
陸明遠求知慾很重:「那你給我舉個例子。」
「太多了,舉之不盡,」蘇喬圓滑地說,「不如告訴你,誰跟我最過不去。董事會里,有個姓郭的,背地裡拉幫結派,帶頭膈應我。」
陸明遠輕不可聞地嘆氣。
他握住糖果的兩隻狗爪,敲了幾下木地板,發出「噠噠噠」的響動。糖果只認為主人在和它玩耍,毛絨絨的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
蘇喬見狀,有意調節氣氛。她笑著感慨道:「我要是不想幹了,就帶著糖果跑了算了。」
「還得帶上我,」陸明遠微微抬頭,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,「缺了我,你吃不好飯,睡不好覺,過不了正常生活。」
他驀地靠近蘇喬的耳朵:「這是你哭著告訴我的,在我回來的那一天。」
蘇喬連連頷首,罕見地靦腆道:「我知道啊,你最重要了。」
陸明遠方才滿意了一點。他鬆開寵物狗,站了起來,在水池邊上洗手,用柔軟的毛巾擦乾。冬日陽光依然燦爛,落下暖黃色的斜影,給木地板鍍上一層金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