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其諷刺。
他從小身體不好,經常躺在病床上,羨慕室外的藍天白雲,羨慕同齡人的強健體魄。不生病的人不會了解重病的痛苦,正如家庭美滿的人難以想象家庭破碎的煎熬。
好在他都挺過來了。
其實他很有天分,一點就通,是個可塑之才。可是在蘇展的襯托下,蘇澈有太多不足之處。蘇展的母親信佛,她對蘇澈很好,幾乎視如己出,蘇澈便覺得,那兒真是他的家。
他不會讓自己的家垮掉。
可他思前想後,竟沒有聯絡父親。他更信任蘇展,一心盼望哥哥醒來。
或許是蘇澈心誠所致,又過了一段時間,蘇展的情況轉好,脫離了重症監護室。就在當天,高層開了一場董事會,除了蘇展,所有董事全部出席。
包括蘇喬。
她的座位,緊挨著葉姝。
秋末冬初,北方降臨嚴寒。窗外霜打落葉,冷風一陣緊似一陣,葉姝還穿著裙子。
她不愛穿襪子,兩條長腿裸露在外,光潔筆直,腳上一雙尖頭高跟鞋,剛好指向了蘇喬的位置。
葉姝調笑道:「蘇喬,你進公司幾年了?」
「六年了,」蘇喬回答,「今天是我第一次參加董事會。」
葉姝立起手掌,支住自己的下巴:「蘇喬啊,你用什麼方法,買到了孫董和李董的股權?」
她一邊和蘇喬說話,一邊衝著對面的顧寧誠眨了眨眼睛。顧寧誠佯裝沒看見,他攏了攏眼前的檔案,垂首和旁邊的人聊天。
蘇喬禁不住失笑:「孫董和李董把股權轉讓給了我……我能給公司帶來更多的利益,這樣不好嗎?」
葉姝眉梢輕挑,白她一眼:「能在董事會說上話的人,只有大哥和伯父。你手頭藏著的那一丁點兒股權,在我們眼裡,就跟一陣風似的,吹一吹就跑了。」
蘇喬道:「我持股的份額,比顧寧誠高多了。」
她故意抬高嗓音:「你讓我走,不如先趕顧寧誠。」
蘇喬的大伯父坐在長桌的最中央。聽到蘇喬和葉姝的談話,他稍有煩躁,挑高了眉毛——他最器重的長子臥床不起,公司裡的爛賬一本接一本……
而今,他又開始思忖,誰把蘇喬和葉姝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?不知道這對姐妹見一次吵一次?
他掃視一圈,和藹地問道:「葉姝,今天氣色不錯,身體好點了?」
葉姝展顏一笑:「好多了呢。」
她當著諸多董事的面,關心起了蘇展:「我倒想問問大哥還好嗎?我前兩天才去了醫院,醫生不許探望,我心裡頭急的呀,只好站在病房的門口。」
大伯父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葉姝避開他的凝視,端起杯子默默喝茶。
蘇喬難得與葉姝一條心,拐彎抹角道:「蘇澈的狀況,我們都知道,他代理財務總監,各位董事不可能沒有想法。」
她笑著稱呼了一聲:「大伯父。」
大伯父道:「這是我們蘇家關上門討論的事,擺到檯面上來說,不合適。」
他年紀大了,這幾天照看兒子,精神頭不好,語速比平常更緩慢:「有件喜事我先跟各位分享,蘇澈的病,經過醫生診斷,基本好全了。蘇澈雖然年紀不算大,但是呢,他能力出眾,學過不少東西,我們給年輕人一個機會,也算愛才惜才。」
蘇喬一拳打在棉花上,並不氣餒。
她端起茶杯,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坐在顧寧誠身旁的董事忽然開口道:「蘇澈是臨時的財務總監嗎?我們還要等蘇展出院,老董事長去世後,公司的窟窿一直沒堵上,股權混亂,管理停滯……」
顧寧誠打斷他:「趙董,我們今天的任務是總結工作。」
他推了一下水杯,語氣沉穩,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,看不出半點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