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壓低了嗓音,和陸明遠悄悄說:「顧家的公子爺,那就是顧寧誠了。他也是咱們公司的高管,葉姝小姐的未婚夫,蘇家和顧家這麼親密,哪兒能爭得起來。」
陸明遠眉頭微皺,質疑道:「為什麼顧寧誠,不去自己家的公司工作?」
他百思不得其解:「顧家只有他一個孩子,他應該是未來的接班人。他沒去顧氏集團的底層磨鍊,來了宏升,娶了葉姝……」
還在一次面試中,故意刁難陸明遠。
按理說,顧寧誠那種職位的人,根本不會注意到陸明遠。他的所作所為,與普通的邏輯相悖。
陸明遠拎著公文包,腳步一頓。他心想,就連陸沉也有一堆破爛生意,想要交到自己的手裡,何況是顧寧誠的父母?
這個疑問,賀安柏解不開。
走在前方的蘇喬聽到了他們的談話。她忽然轉身,和陸明遠說:「蘇家跟顧家合作了二十幾年。顧寧誠剛來宏升的時候,大家都以為,他代表顧家,向我們示好。」
陸明遠補充道:「然後,顧寧誠蹲在人事部,混了好幾年。混著混著,成了副總監。」
蘇喬搭上他的肩膀,樂不可支:「你對顧寧誠的意見很大啊。」
陸明遠拉了一下領帶,弄鬆了些,露出半截鎖骨。他勇於承認道:「沒關係,顧寧誠對我也有意見。」
蘇喬自然護短:「顧寧誠跟你不一樣,他不是什麼好人。他巴結領導的女兒,濫用職權。他和葉姝都挺奇怪的,兩個人沒有夫妻的感覺。」
背後說人壞話,絕不是好習慣。
蘇喬還想多講兩句,賀安柏卻拉住了她的袖子。她回頭一看,竟然望見了顧寧誠本人。
氣氛凝結至冰點。
顧寧誠身形挺拔,站在辦公大樓前。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這次的新園區專案十拿九穩,業務總監將初期談判工作交給了蘇喬。於情於理,顧寧誠不能摻和,不能多問,但他偏偏帶著人來了。
顧寧誠上前幾步,與蘇喬握手:「蘇小姐,我特別關心咱們的新專案。我以前接手的專案,都平穩過度到了成熟期。宏升集團的主產是房地產開發,副產業是食品業,今天的綠色食品工業園區,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發展方向。」
蘇喬笑道:「顧總監,您千萬別跟我打官腔。」
她抽回自己的手,輕聲道:「專案經理不是你。你抽空跑來這裡,是為了宏升,還是為了……」
講到此處,蘇喬話鋒一轉:「瞧我,亂說話。您在宏升待了七年,勞苦功高,我們都知道。」
顧寧誠被她用言語戲弄,並不生氣,仍然溫和道:「我今天來,是想幫幫你。」
他舊事重提:「像我們以前那樣。」
「像我們以前那樣」,這七個字,不偏不倚傳進陸明遠的耳朵。他仔細掂量,心頭稍有不滿,但是記起蘇喬對顧寧誠的評價——巴結領導女兒,濫用職權,他又大度起來,無所謂顧寧誠的存在。
反而是顧寧誠,百般在意陸明遠。
他直接問起了蘇喬:「你又換了一位新助理?」
蘇喬搖頭,道:「那是我男朋友啊,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?」
顧寧誠嗤笑:「你的男朋友,穿得和賀安柏一模一樣。」
他理了一下衣襟:「我聽葉紹華說,他現在就是個無業遊民。」
「不,他是藝術家,」蘇喬道,「和我們這些心思骯髒,滿身銅臭的人完全不同。」
顧寧誠雙手搭握,意味深長:「你是瞧不起我,還是瞧不起你自己?」
蘇喬笑意不減:「都不是。」
她喃喃自語:「我只是愛他。」
蘇喬說得輕鬆。
可是無論顧寧誠,還是蘇喬自己,都知道她這番話,是極其認真的。
想當初陸明遠追來北京,蘇喬剛一見到他,就清楚地明白,倘若她再一次拒絕陸明遠,他們兩個人的緣分,就會到此為止。
所以蘇喬立刻妥協。
顧寧誠不知道那些細節,旁敲側擊道:「我們倆是一類人。你心裡的想法,我能體會到。我剛開始工作的那一年,也交了一個女朋友,各方面都契合……」
蘇喬「嘖」了一聲:「我今天來人家公司裡,還能聽姐夫講感情史。」
「姐夫」兩個字,咬得很重。
她就像一隻到處撓爪子的小貓。顧寧誠心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