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是捧場,仍有諷刺。
今晚的蘇喬和平常一樣刻薄。
大師對她的話置若罔聞,再次望向蘇澈,屹然不動道:「先生的左腳右側,生了三顆黑痣,腰後虛印一顆紅痣,隨年歲增長,紅痣愈來愈淡,這便是增旺之相。」
蘇澈理也不理,興味寡歡:「我沒有紅痣。要不是這裡人多,我能脫光衣服,向大家驗證。」
葉紹華嗤嗤笑道:「哥,我和你一起洗過澡吧,我都沒見到呢。哎,大伯母從哪兒找的大師啊?」
如果葉紹華都覺得不耐煩,那麼蘇澈一定是煩上加煩。不遠處幾位朋友發現他們這裡神秘莫測,三五成群走了過來,而蘇澈的母親也在尋找她的小兒子——留給大師的時間不多了。
畢竟人多口雜。
機不可失,蘇喬狀似無意地說:「剛才還有人教訓我,不能對老人家發火。」
她輕巧一笑,撇清關係道:「他都說錯了,還不許我糾正嗎?成事在人,謀事在天,跟五行八卦有什麼關係,我從來沒有找人算過命。」
蘇喬說話時,盯緊了葉紹華。
葉紹華立刻癟嘴: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咱們每個人的生辰八字,爺爺都找高人算過。」
他對這件事的印象深刻。因為逢年過節,祭祖掃墓,長輩們都會提到——尤其是他的母親,他們常說,葉紹華,你的八字很好,怎麼就是沒成材呢?
蘇喬心裡鬆了一口氣,總算說到了爺爺身上。
她自然而然地接話:「爺爺去世半年多了,要不是因為那一場車禍……」
冷眼靜立的大師轉身離開。
「人在做,天在看,」他揚長而去,餘音繞樑,「不孝不悌,倒施逆行,種因得因,種果得果。」
蘇喬洞察秋毫,她終於瞥見蘇澈表情不對。他避開了自己的視線,起身道:「莫名其妙,神神叨叨,我最看不慣這幫江湖騙子。」
「沒勁透了,」葉紹華也說,「大伯母被董事會的人矇蔽了。哪位董事介紹來的啊?」
他剛提到「大伯母」,蘇澈的母親便出現了。
這位貴婦年過半百,依舊身姿綽約。她穿著定製長裙,款款走向小兒子,溫聲細語道:「阿澈,今天還頭疼嗎?」
「不疼了,」蘇澈道,「客人太多,我先回屋了。宴會正式開始再叫我。」
他步履緩慢,走到一半,還回頭看了一眼。
蘇喬目送他的背影,包內手機忽然震動。她藉著微光,解開了螢幕鎖,瞧見那位大師發來的簡訊,只有兩個字——「尾金」。
蘇喬瞭然一笑,回覆道:「明天早上,我讓助理打給你。」
大伯父一家四口,只有蘇澈城府稍淺,可以試探幾分。他八歲那年溺水是事實,他一個猛子掉進池塘,差一點魂飛西天。
事情的起因是,蘇澈和他哥哥蘇展結伴而行,偷偷跑到附近的公園,在水邊玩鬧。男孩子感情好,下手沒輕沒重,蘇展更年長,身體也更強健,他不小心撞到了蘇澈,這位弟弟腳下一滑,滾入了深水區。
不知出於什麼原因,蘇展的父母隱瞞了這件事,帶著蘇澈去上海治病。蘇澈總是去醫院,那一趟離家遠行並沒有惹人注意。除了他們一家四口,隨行人員只有保姆和司機。
而保姆是陸沉的人,陸沉輾轉得知了訊息,不久之前,又傳到了蘇喬這裡。
蘇喬以為,蘇澈他們家的人確定了爺爺的車禍不是一場意外。再往深一層思考,她甚至懷疑兇手就在大伯父家。
葉紹華猜不透蘇喬的彎彎繞繞,只顧著在那裡吃東西,沒一會兒,他又忽然站起來,招呼道:「姐,誠哥!」
他在呼喚葉姝與顧寧誠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蘇喬在心中忖量,顧寧誠的父母都來了,他們和葉姝談笑風生,賣足了蘇家面子,顯然很認可兒媳婦。但是他們除了親近葉姝,還總是站在大伯父身側,可見兩家交情匪淺。
在她思前想後時,顧寧誠坐到了旁邊。
有葉姝在場,顧寧誠舉止如常。他先是問起了葉紹華:「哎,蘇澈走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