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恨人挑撥離間,以牙還牙道:「你有一個好兒子,他直覺敏銳,才華橫溢,還救過我一命……我剛才要是不跳船,他哪有機會還手?我和陸明遠不一樣,我沒學過格鬥,只會拖他的後腿。」
講到這裡,蘇喬忽然一頓,緊接著問:「陸老闆,你知道羅馬旅館發生的事,還了解得挺詳細,是不是約翰告訴你的?」
她笑了起來,充滿恭維道:「您不愧是我爺爺最器重的員工。」
陸沉自斟一杯酒,彷彿蘇喬的長輩,氣定神閒道:「你啊,伶牙俐齒,從小就這樣。」
他合上胡桃木的櫥櫃,拿起一把銀製的夾子,從鐵桶裡掏出冰塊,放進盛滿香檳的酒杯中。水漬濺出來幾滴,被他用手帕抹去,他笑著說:「你堂哥蘇展,比你內斂多了。」
蘇喬從小到大,經常被拿來和蘇展比較,她已經習慣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頭髮,轉身,面朝著陸明遠,繼續和陸沉說話:「蘇展比我內斂,也比我心狠手辣。」
陸沉接下來的回答,出乎蘇喬意料之外:「我聽說阿展新換了一個司機,是嗎?」
倏然之間,「啪」的一聲——是冰塊滑入玻璃杯的輕響。
蘇喬啼笑皆非:「陸老闆,您讓我刮目相看。雖然身在義大利,也沒放過國內的訊息。」
她扶著桌沿,話中有話道:「司機一家人被我安排到了上海。他們幫我承擔風險,我就會幫他們找好退路。」
陸沉聳肩,一笑置之:「如果你爺爺還活著……他不會贊成你的善舉。」
蘇喬從容不迫道:「是啊,可惜他去世了。」
她的言辭毫無冒犯,只是在陳述一樁事實。
陸沉的心裡卻紮了一根刺。
他一時語塞。不過喝了一點酒,又釋然地笑了。
陸明遠旁聽他們的對話,其實有些聽不懂——但他即便聽不懂,也不會主動詢問。他從隨身行李中翻出一條毛巾,在蘇喬和陸沉雙雙沉默時,陸明遠把毛巾遞給了蘇喬。
蘇喬當著他父親的面,向他訴苦道:「我有點冷。」
陸明遠道:「你的衣服溼了,還沒換。」
蘇喬道:「對呀,我想借一個房間……」
陸明遠看向了他的父親。
父親端著香檳,自斟自酌,妥協一般招呼道:「樓上有一間客房,是為你準備的。明遠,把這兒當自己家,今晚你睡那裡吧。」
他沒提蘇喬的房間在哪裡——因為根據他收到的線報,蘇喬早就和他兒子住在一起了。他後悔沒告誡過兒子,一定要防範姓蘇的人,現如今,後悔也來不及。
蘇喬跟著陸明遠上樓了。
路過客廳的時候,那位名叫周茜萍的年輕女孩子喊道:「明哥,你不下來和我們聊會兒天嗎?天南海北,多好玩兒啊。」
她身體前傾,衝他招手。
陸明遠拎著行李箱,注意到父親的目光。他認為客廳氣氛詭異,遂回答道:「你往旁邊看,我父親還在,他會陪你們聊天。」
地面鋪著一塊波斯地毯,其上遍佈手工刺繡,展示了低調的奢華。周茜萍忽然站起,高跟鞋踏住地毯,如同行走在雲端。
「明哥,我小時候,你還帶我騎過馬,」周茜萍笑道,「今兒個見面,咱們都生疏了。」
她仰起頭,視線逡巡一番,定格在蘇喬身上:「樓上有好幾間臥室呢,我給你們帶路,好不好?」
蘇喬回饋了一個挑釁的眼神。
周茜萍年輕氣盛,不知道蘇喬的底細。父親拉了她的袖子,她沒管,一甩而脫,徑直走向了樓梯。
三樓的門廳處,兩個天使雕像扶著一座大型油畫,前方石臺上立著一盞黃銅燈架,長夜漫漫,金紅色的燭火即將燃盡。
周茜萍介紹道:「這幅畫,叫做《伽羅的婚禮》,當然了,它是個贗品。」
她和盤托出:「我是作者,耗時一個月。」
蘇喬不言不語,暗想陸沉生意鏈龐大,不止做境外走私,也做贗品倒賣。哪怕買家心裡知道是假的,他們也喜歡那些假到逼真的名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