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遠聽懂了她的意思。
可他仍然鬆手,放開了她:「我暫時沒有改進的意願。」
蘇喬當即轉身,背對著陸明遠。她很快鎮定,岔開話題道:「你是不是還在想,我對你隱瞞了多少?假如我們見面的第一天,我就告訴你,我爺爺是蘇景山,你父親為他工作,我想讓你配合我……」
「我會聽你說完,」陸明遠回應道,「然後把你扔在公園。」
他的誠實,令蘇喬憤怒。
她捶了一下他的胸膛,指尖纏上他的衣領——沒意識到這種報復,更像是打情罵俏:「隨便你怎麼扔,反正我會跟著你,一直跟到你家裡。」
陸明遠忍不住道:「尾隨一個陌生男人進家門,你的膽子挺大。」
蘇喬不假思索:「可你是好人啊。」
陸明遠記得林浩給他解釋過,什麼叫做「好人卡」。他被蘇喬發了不止一次的「好人卡」,心中沒有被稱讚的快樂,只有難以排解的躁動。
於是他忽然問:「你究竟想要什麼?蘇景山是宏升集團的董事長,他在國內的資源……」
「你知道的太少了,」蘇喬打斷了陸明遠的話,「蘇景山雖然是我的爺爺,可他有三個兒子,五個孫子和孫女。」
陸明遠側倚欄杆,補充了一句:「你還說過,你的父親白手起家。」
「對呀,」蘇喬承認道,「我的奶奶,很早就去世了,被我爺爺氣死了。我爸爸非常失望,可是失望也沒用。」
她打了一個哈欠,身心疲倦:「我小的時候,特別不招爺爺喜歡。堂哥總欺負我,放狗咬我,爺爺從來不管。後來我工作了,他們在公司裡處處跟我作對,爺爺就是甩手掌櫃,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巴不得我犯錯啊。」
或許是因為疲勞無力,她的嗓音和語氣,都不自覺地變軟了。
陽臺的柱子由石頭雕成,沾了水霧,冰冰涼涼。蘇喬為了貼近陸明遠,特意往他那邊靠,柱身擦過她的手臂,她冷得一激靈,再也不覺得睏乏。
陸明遠有所察覺。
他抬起左手,攬住蘇喬的肩,將她挪到另一邊。從臺伯河上吹來的風,就好比倫敦冬天的雨,飽含了若有似無的水汽。
陸明遠站在蘇喬的面前,彷彿為她擋風,他還替她總結道:「你的意思是,蘇景山的資源再豐富,也和你沒關係。」
蘇喬點頭,講出實情:「你說對了。蘇景山是我爺爺,但他沒有幫過我。」
陸明遠不清楚他們這種家庭的構造和氛圍。
有一個詞,叫做「坐井觀天」。不僅適用於躺在井裡的青蛙,事實上,它適用於所有人。
——凡是你沒經歷過、聽說過的,總是值得懷疑和反駁的。
今晚的陸明遠卻與眾不同。他不由自主代入其中,順藤摸瓜道:「你的大伯父是現任總經理,堂哥是董事和財務總監。你出國找我,是為了舉報走私團隊……十幾個走私販,值得你親自動手嗎?」
話中一頓,陸明遠寬懷道:「你不想告訴我,我不會強迫你。」
蘇喬默不作聲。
她驚歎於陸明遠的反應迅速。
而且,他還坦白地問了出來。
她愈發認為他充滿優點,如同一個致命的漩渦,越被吸引,越要旋轉,最後跌進未知的將來。
陸明遠等了一會兒,蘇喬仍然沒開口。他索性走到一旁,拉開陽臺的正門,不動聲色地提議:「回去睡覺吧,凌晨兩點了。再過幾天,你還要坐長途飛機。」
月光鋪在臺伯河上,遊船圍繞著碼頭,蘆葦的長影像篩子一樣,在水面交織盪漾。
蘇喬眺望遠處,心馳神往,首先詢問道:「喂,你喜歡坐船嗎?等你有空,我想和你去水上玩,江河湖海,哪裡都可以。」
然後她才說:「我回臥室了,晚安。」
陸明遠如實道:「我暈船,晚安。」
蘇喬被他逗笑。
她的心情還算不錯,然而當她返回臥室,卻接到了一個壞訊息。
壞訊息和蘇展有關。
國內時間,正值早晨八點半,交通運輸的高峰期。蘇展的司機開著車,載著蘇展和顧寧誠,路過附近一所小學。
學校門口雜聲鼎沸,熱鬧非常。
顧寧誠費解道:「這是怎麼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