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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年 素光同 第1頁,共2頁

書房的規模十分宏大。檀木書櫃分層精妙,錯落有致,成排鑲嵌在牆面裡,還有一個旋轉長梯,沿著邊緣通往樓上。

姜錦年抬頭望去,忽然與傅承林四目相對——他站在二樓,輕扶欄杆,側影被燈光渲染,對她安撫一笑。

姜錦年喃喃自語:「我念大學時就喜歡他。他對所有人都一樣,不會因為一個人醜、窮、胖,就不願意和她做朋友。他有同理心,幫助過許多人,他本質很善良,至少比起大多數人,他很善良。」

這是平凡無奇的一段話。

姜錦年說得有點兒想哭。

但她沒哭。她只是眼眶微紅,態度輕鬆笑了一聲。

傅承林站在二樓,正要回應她,就被爺爺拽走了。

爺爺一邊往餐廳走,一邊緩聲勸告道:「別盯這麼緊,你媳婦兒跑不了。你得給人留點兒空間,年輕人都喜歡有空間、有自由。你時刻不離盯著人家,弄得像監視,這樣好嗎?你媳婦兒會高興嗎?」

傅承林認同道:「她確實比較獨立。」

爺爺拍了一下他的後背:「你知道就行。」

兩人的談話聲和腳步聲逐漸消散。

而在一樓書房內,傅承林的奶奶趁機坦白:「我們承林呢,高三那年出了事,被一群人打了一頓,臥床休養好幾個月。你看他左耳上有一條長疤,那是醫學修復的。有人用剪刀剪他的耳朵,哪怕搶救回來,也潰爛了好一陣。還有別的苦,都沒少吃……親戚朋友那邊,說話也不好聽。他還總關注那些‘受害者’的新聞,就是揍他的那幫人。他們的賠償金都是我和我老伴出的……」

奶奶失笑:「為什麼說‘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’?因為人的惡意能傳遞。傷害施加到一個人身上,他會憤怒,再把惡意傳到下一個地方。」

奶奶並不想博取姜錦年的同情,只是想促進他們雙方的交流。

因為傅承林死要面子活受罪。哪怕打斷他的脊樑骨,他也會裝作毫髮無損。

*

當晚的餐桌上,氣氛凝滯,稍顯沉重。

姜錦年漫不經心地吃飯。

別人給她夾什麼,她就吃什麼。

傅承林很久沒見她這樣乖。

傅承林講了一個笑話,姜錦年非常捧場地笑了,又與傅承林對視,眼神含情脈脈。他端起一瓶酒,她主動靠近他,聲音輕微,只有他能聽見:「你還是少喝點兒,別喝醉了。」

香檳起泡,兩人碰杯。

高腳杯之內,月白色的水光波紋盪漾,傅承林仍然看著他的杯子,說:「酒不醉人人自醉。」

他的爺爺奶奶瞧見他倆這架勢,紛紛藉口告辭離開。像是上一次傅承林在爺爺家,和那位姑娘相親時的場面一樣……

不同之處在於,那一天,傅承林百無聊賴,而今日,他和姜錦年情意纏綿。

桌布四周繡著蕾絲,垂落在姜錦年的裙襬上。她提起布料的一角,揪在手裡,揉搓把玩,傅承林坐在一旁,偶爾低聲和她說話,偏偏不往她的方向靠近。

姜錦年玩心乍起,抬起膝蓋,若即若離地蹭他。

他握著筷子夾菜,處之泰然,不動聲色。

他還有空剝開一塊貝殼,挑揀嫩肉,扣在姜錦年的飯碗裡。姜錦年不甘被他忽視。她踢掉了高跟鞋,腳尖緊挨著他的西裝褲線,緩慢地、短距離地滑動。

她微側著頭看他,眼中明亮的光彩煥發,顯然正在向他表示:沒錯,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

傅承林端起香檳。

姜錦年以為他還要乾杯,她就握著杯子,遞到他的面前。傅承林的手腕與她交叉,她才明白過來,他們即將喝上交杯酒。

姜錦年為之莞爾。

她認真品味,酒水很甜。

飯後,她和傅承林在後院散步。

兩人就像朋友一樣相處,談笑有加。他們沿著一條幽深小路,徑直向前走,草叢裡藏了幾塊石雕,表面覆蓋著青苔和落葉,纏繞了盎然綠意。

姜錦年彎下腰,觀察石頭上的刻字。

她還伸出小拇指,勾上傅承林的手。她勾他一下,他靠攏一分,等他離得特別近了,她就指著石頭說:「傅同學,你幫我瞧一瞧,這裡寫了什麼字?」

傅承林解釋道:「很久以前,我爺爺家裡辦私塾,貼了不少名言古訓。老人家喜歡這些東西。」他憑藉記憶念出石頭上的字:「立身以立學為先,立學以讀書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