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宏義尷尬地和司機打招呼:「叔叔好。」
司機微笑點頭:「你好你好。」又問:「你認識姜小姐?」
姜宏義患有輕度的陌生人交流障礙。
傅承林在他眼中算不上陌生人。因為傅承林的照片曾經一度懸掛於姜錦年的書桌邊,姜宏義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,早就熟知了那副長相。
而這位司機,卻是實實在在的生分。
姜宏義扭頭看向姐姐,懇切的眼神透露了訊息——自己想和她坐一排。
姜錦年與他心有靈犀,很不好意思地開口:「對不起,能不能讓我弟弟……」
傅承林打斷道:「你們家住在哪兒?哎,等一下,我們還沒吃晚飯。」他搭扶著座椅,側身靠近姜錦年:「想吃點兒什麼?你弟弟不用管了,他吃過了。」
姜宏義坐在前排嘆氣,隱隱覺得傅承林過河拆橋……都說姐夫和小舅子天生不合,他可以為了姐姐稍作犧牲。他如坐針氈地毗鄰一位陌生人,雙腳併攏,簌簌不停抖動著,聽見後排的姐姐開口問:「你餓不餓?我家裡應該有餃子,比學校食堂的好吃。」
傅承林當年上大學,莫名喜愛食堂的水餃。
姜錦年偶爾給他送過飯。他在圖書館忙昏頭的時候,她拿著食堂供應的一次性飯盒,跑到樓梯道里等他,他一齣現,她就把塑膠袋遞給他,扭頭走遠,絲毫不索求回報。
姜錦年其實不太欣賞這段經歷。
她輕咳一聲,微側左腿,繃直腳尖。
今天她穿了一雙綁著黑色蝴蝶結的高跟鞋,緞帶鬆開了一截。傅承林不言不語地彎腰,幫她把那個蝴蝶結重新系上,他沒說一個字,但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腳踝。
她咬著嘴唇不肯服軟,不願看他究竟在做什麼。
心跳快如擂鼓,她無能為力無計可施,索性一扭頭凝望著映在車窗上的屬於她的倒影。隨後,視線延展到更遠處,漆黑如墨的夜幕令她放鬆。
她盤算著明日基金指數,又在掛念弟弟的高考成績——他考得好當然好,萬一分數偏低,那填志願、選學校、找導師一系列的問題,都等著他自己解決了。
她脫口而出一句:「姜宏義,你想好要學什麼專業了嗎?」
姜宏義的語氣怏怏不樂:「金融。」
傅承林不動聲色地收買他:「很多人都在學金融。為什麼?因為前景可觀。你選了這條路,我們能一起做點兒實事……」
他還沒說完,姜宏義已經接話:「我第一志願是金融沒錯,怕就怕腦子裡冒出來別的一茬想法。」
傅承林盯著他的姐姐,回答道:「你可以試試網際網路、硬體、貿易、建築、醫藥、化學……這些行業裡,我都有熟悉的朋友。」
轎車即將抵達目的地,車速減緩,高樓大廈從視野中消失,剩下一片紅磚白瓦的小區——這裡是姜錦年父母的住所。他們家曾經住在更簡陋的老街巷裡,無房產證明,僅僅是租客。
後來,姜錦年上班掙了些錢,拼命往家中塞,父母的條件好上不少,租住的場所換了個檔次,興許是奔著小康去了。但她無法否認,她的家產比起傅承林依然差得遙遠。
傅承林跟著他們姐弟進了家門。
弟弟信誓旦旦地保證,父母都不在家,父母都去舅舅家打牌了,不到十一點不會回來。然而正門一開,父母二人並肩坐在沙發上,對著電視看得津津有味。
母親瞧見姜錦年,欣然道:「年年回來了,今天不忙了?咋不跟家裡說一聲。」
姜錦年推搡著弟弟打頭陣。不過傅承林那麼明顯的一個人,她想藏也藏不住,他光明正大站在他們家客廳裡,單手拎著姜宏義的黑色書包,成功做出一副與姜宏義玩得很好的假象。
父母正要開口,姜錦年趕忙道:「這是我……是我同學。」
哎……
好蒼白的解釋啊。
她忽然懊惱又後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