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錦年現在越是刻薄兇狠,紀周行越能想起她溫柔嬌嬈的樣子。
他神態倦怠,在暗處點了一根菸。火光縹緲時,他說:「真正無情的人是你。」
煙霧彌散,他的面容半明半暗:「你和傅承林是怎麼一回事,好上了?坐他的車來開會,他的車大不大,坐得爽麼?」
他叼著菸捲兒,笑起來:「你有沒有發現你自己很矛盾?說著不愛錢,不看重物質,真遇到條件更好的,第一個投懷送抱。難不成還準備倒貼他?」
如他所願,姜錦年臉色泛白。
紀周行知道那話傷人,但只有他一人深陷於失戀滋味,未免有失公平。他將菸灰拂落在地上,見她已成蒼白,心中陡生憐意,再次放低姿態:「我一直在等你。我不窮,不醜,也能不花心……」
話沒說完,前方走來一個男人。
紀周行抬頭,不期然撞上傅承林的目光。
傅承林與紀周行只見了兩次面。第一次,是在上個月的業內聚會時,他們握手,聊天,禮貌地談及合作,彼此留下的印象還算不差。
第二次見面,就是當前。
傅承林順手開啟了走廊燈,彷彿與光明一同出現。他沒有聽見紀周行和姜錦年的完整對話,僅僅捕捉了最後幾句。但也足夠挑起他的莫名情緒。
他將菸捲從紀周行手中奪過來,掐滅在了紀周行的衣領上,意味不明道:「走廊禁止吸菸,素質低得可憐。」
第14章秘密
分手後,再求複合,多半要喪失尊嚴。
紀周行深諳這一點。
前女友回過頭來找他時,他的表現十分薄情寡性。而今,天道好輪迴,他自己也嚐到了憤怒和屈辱。
煙火停息,他的衣領落了灰。或許是西裝布料好,沒有明顯燙傷,傅承林在他面前彎腰,拾起掉落在地的菸頭,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紀周行雙手揣入褲子口袋。他理智尚存,心知哪怕再生氣,也不能和傅承林動手,他說:「正好我不想抽了,多謝你幫忙弄滅它。」
他指了指衣服上那塊殘痕:「你的素質也不見得有多高。玩弄杆槓率,利用酒店洗.錢,表面一副偉光正,骨子裡骯髒下賤。」
傅承林看著他,話裡藏了戲弄意味:「你沒玩過槓桿,還是親眼見過我洗.錢?」
紀周行拍乾淨菸灰,略微靠上了窗臺。他注意到姜錦年早已不戴婚戒,她躲在傅承林背後,像是靜止在某一處避風港,紋絲不動。
於是他想起,第一次與姜錦年見面的那天。狂風亂作,暴雨瓢潑,她抱著檔案從公司出來,恰好與紀周行撞了個滿懷。她一邊蹲在地上撿東西,一邊連聲向他道歉,當她抬頭望著他,他竟然就相信了一見鍾情。
往後他經常在雨天吻她。伴隨著淅淅瀝瀝的水滴敲窗聲,彷彿一種來自上天的見證。他尤其喜歡姜錦年坐在他的腿上,他能抬起手,順著她的腰線一路撫摸,摸清她側面的肋骨,這時她多半已經開始害羞,會將下巴抵在他的肩頭,偶爾喘息,偶爾磨蹭。
像一隻被他馴服的貓。
他抽菸是一種習慣,而姜錦年起初很討厭。倘若他當著她的面拿出煙盒,她就會一直盯著他,安靜地鼓著腮幫子,直到他笑一聲,扔掉打火機為止。
可他依然會偷偷抽菸,因此她跟著他學會了,他心存愧疚,戒菸一年。
他還知道姜錦年有一個筆記本,專門記錄高興的事。
他的名字曾經出現了幾頁,他求婚那天,姜錦年整夜失眠,第二天清晨五點就給他發簡訊:我們是不是太順利了?我翻了翻筆記本,非常不真實。
的確不再真實,紀周行暗想。
他苦笑了一下,心頭酸澀。原來酸澀是這般體會,無法失而復得,無法豁然解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