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衣的顏色是深灰,與他現在穿著的這件很像。他緩慢地解開衣釦,脫下了溼掉的外套,拿起另一件完好無損的備用品,這時,姜錦年抬手摸了他的左肩。
她悄悄說:「嗯,你的襯衣逃過一劫,沒潮。」
他玩味地看著她。
襯衣釦子開了兩個,露出鎖骨以下三寸肌理,領帶也有點兒凌亂——他這幅模樣,可真像是剛被人糟蹋過。
姜錦年一邊默唸:冤有頭債有主,一邊幫他把釦子繫好,調整了領帶的鬆緊。
她的手指稍一伸長,就碰到了他的胸膛。毫無阻隔,肌膚相親,切實體會他的溫度。
他問她:「怎麼樣?」
姜錦年垂首,佯裝不懂: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
她避免和他對視,目光閃爍,捲翹的睫毛一如蝶翼。她五指擰在座位扶手上,骨節彎曲成弧形,即便她努力地面無表情,細微動作也出賣了內心。
傅承林挑起她的指尖,端詳她手背上的細微靜脈。共有三條,附著於筋骨,透過雪白的皮膚,血管顏色偏淺藍。
他記起從前有誰說過,血管太明顯,說明氣虛不足,中醫或稱為「收澀固脫」。他不由得撫上她的手背,沿著外側方向摩挲一小段距離,力道輕緩,引發一種撓心抓肝的癢。
姜錦年猛然握住他的手。
為了不讓前排司機聽見,她咬字極輕:「你在想什麼呢?不要把泡妞的本事用在我身上。」
傅承林任憑她死命捏著他,卻沒答話。
她鬆手,發覺自己留下了指印。
轎車逐漸減速,輪胎帶起旋轉的水花。司機回頭望他們一眼,只道氣氛詭異古怪,他笑著提醒一句:「到了,咱們下車不?」
*
姜錦年與傅承林提前十分鐘進場。好似一剎那脫離了二人世界,來到了迎賓送客的社交圈。
羅菡朝著姜錦年招手,她連忙跑了過去,留下傅承林一人站在原地。
傅承林的幾位朋友等候已久,紛紛上前,與他閒聊。其中一位朋友正是這次會議的主辦方人員,他向傅承林透露:「上頭想搞網際網路金融,吸納基金公司的加盟,現在總共有十幾家確定合作。他們會在網上公開月報……」
傅承林評價道:「競爭激烈。」
他料想各大公司為了招引客戶,勢必要依託於網際網路平臺,做一些以前沒嘗試過的事。他還問:「你們會每天更新排行榜麼?寫在手機軟體裡,不放過每一支股票型、債券型、混合型基金。」
朋友應道:「被你猜中了,我們會做全方位的理財服務。」
傅承林頓了頓:「還可以吸引散戶,跟進上證、深證、道瓊斯和納斯達克指數分析。除了基金,黃金也不錯,老一輩投資者傾向安穩。」
那朋友點頭:「是這麼打算的。我們有四億個線上客戶,資源豐富,但也要給客戶分級,老人家手頭幾乎都是退休金,輸不起。再說基金市場吧……運作模式,總有漏洞。」
傅承林贊同道:「新基金被拿來買舊基金,買持倉多的股票,只要賣出去就能掙到錢。」
朋友嘆口氣,隨後關切地問他:「你們家的酒店確沒確定在哪兒上市?」
傅承林先是推辭道:「不急,路演還沒準備。」又說了一句:「前兩天考慮了聯合保薦人。」
朋友便說:「我有個熟人,他老闆在廣州做餐飲,第一次上市就失敗了,因為簽字律師突然跳槽……簡直防不勝防。我還認識一個韋良連鎖酒店的高管。他們公司計劃兩年內上市港交所……巧了,今天紀周行也在,你可以問問他。紀周行參與了這事。」
傅承林掃眼一望,笑問:「柒禾金融來了幾個人?」
朋友翻看名冊,回答:「奇怪,就紀周行一人來了,柒禾真不給面子啊。」
說著,這位朋友也回頭去尋找紀周行的身影。
傅承林率先看到紀周行尾隨姜錦年,走向了附近一條無人深入的長廊,那大約是個逃生通道,左下角掛著一個綠色小人標誌。
傅承林心道:的確是個綠色小人。
他掀開一截衣袖,往那邊走。
朋友攔住他:「承林,幹嘛擼袖子啊?」
傅承林謊話如真:「方便看錶。」他還對了一下時間:「差十分鐘到三點。」他拍了一下朋友的肩膀:「待會兒我去後臺找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