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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直接稱呼丈夫的全名,叫他「徐立輝」,言辭中滿含著不耐煩,以及對老人的不在乎。

徐立輝道:「陶娟,這裡是醫院,你們別大聲嚷嚷。」

陶娟用小拇指勾起劉海,上挑了眼角看他。她左手牽著兒子,也拎著一個皮包,包裡裝著充滿電的ipad,專門供兒子打遊戲。兩相對比之下,她覺得自己才是真正關心兒子的人。

「行哦,我不吵了,」陶娟道,「趕緊走,去看你媽。」

徐立輝原本不想帶她。然而臨出門前,陶娟彷彿轉了性,好說歹說,非要跟過來。

她今日好像換了個人。面對臥病在床的老人,陶娟一改往日態度,溫聲道:「媽,我和立輝,宏宏來看您啦。您安安心心地養病,家裡的大事小事,您別操心。」

徐宏沒去看奶奶。

他站在窗邊,玩弄花瓶裡的一支康乃馨。

康乃馨是徐白送的——如果徐宏知道,必然要撕碎它。

在徐宏看來,徐白不僅影響了他的家,也影響了他的奶奶,

他們家的房子型別,被俗稱為「一廳三室」——其中的三室,包含了一間主臥和兩間次臥。原本按照陶娟的打算,她和丈夫住在主臥,而那兩間次臥,就分給孩子和老人。

結果呢,老人家有心病,鎖了一間次臥,說是要留給徐白。

她每天睡在客廳,慣用一張摺疊床。白天就把床立起來,放進客廳的櫃子裡,晚上再拿出來,擺在沙發的旁邊。

冥頑不靈,固執己見。

因此引發了陶娟的怨言。

但是陶娟今天來醫院,卻不是為了吵架。她一把拉過自己的兒子,笑靨如花道:「媽,宏宏在家總和我說,他好想您吶,您早點出院,咱們一家團團圓圓。」

陶娟拉著兒子的手,催促了一句:「來呀,宏宏,和奶奶說話。」

徐宏很久沒來過了。

他是小孩子心性,非常討厭醫院。

奶奶也道:「你們都忙,早點回家吧。」

陶娟不依不饒,拍了兒子的腦袋,終於聽見徐宏開口——很小聲的嘟囔:「我要玩遊戲。」

他從媽媽的包裡翻出ipad,坐到窗邊的椅子上玩了起來。陽光照亮他那張稚嫩的臉,偶爾還會綻開一個笑容。

徐宏沉迷於遊戲世界,沒注意父親的神色改變。

他的父親站在老人的病床前,才剛說了一會兒話,陶娟便忽然道:「我把錢包和咱家鑰匙,都落在車裡了。」

她看向了自己的丈夫:「立輝啊,你下車以前,沒關窗戶吧?最近看新聞了嗎,好多停車場小偷,專門偷車裡的東西……不行吶,我非得下去一趟。」

同居十年之久,陶娟也算理解丈夫。她這樣說話,又拉緊了衣裳,果不其然,丈夫便道:「丟在哪兒了?算了,我下去吧,順便買一包煙。」

話音落後,他就走了。

病房裡只剩下徐宏,徐宏的奶奶,以及陶娟三個人。

近旁兩個床位上的老太太,基本都在月前去世了。她們病得更重,發現得遲,再加上年紀大了,醫生也無力迴天。

生老病死是人間常事。陶娟心中這麼想,說話就毫無負擔:「媽,您看啊,宏宏快上三年級了,我給他報了奧數、英語、跆拳道的興趣班。咱們家孩子的培養,不能落後別人啊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他將來還要出國呢,不得多花點錢。」

話音及時停止,房間裡無人出聲。

陶娟剛染了指甲,顏色偏向豔紅,搭在潔白的床單上,紅白相映,倒也好看。

她一下一下地敲打床單,笑意漸深:「徐白來看過您了吧,還給您請了護工,付了醫藥費,真孝順,您有好福氣……徐白是您的孫女,宏宏不也是孫子麼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」

十年婚姻蹉跎,磨光了陶娟的謹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