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又稱呼他的全名:「謝平川。」
蔣正寒字字誅心:「聽秘書說,你今天來做交接。我們相識多年,感謝你對公司做出的貢獻,如果可以,我仍然想送你一程。」
謝平川依舊坐在地上,將那個紙殼箱放在胯間。
他的西裝外套敞開,襯衫格外齊整,釦子解了兩顆,露出分明的鎖骨。其實和一貫的打扮不同,他總喜歡把所有釦子都繫上。
謝平川垂首,似笑非笑:「你還想做什麼,蔣總?」
他道:「我的身家都用在了打官司上,兩臺車賣了,房子也快賣了,想和女朋友結婚,掏不出錢,每天還要接受公檢的調查。」
辦公室裡關了空調,窗戶大開,冷風呼嘯而過,捲起一塊窗簾,剛好蒙在他的身上。
他撥開窗簾,繼續道:「我已經放權了,你可以高枕無憂。假如你記得我們相識多年,就給我留一條退路。」
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,蔣正寒和謝平川的關係,竟然僵到了這種地步。想來也是,利益關係最直接的兩個人,為什麼要讓對方分一杯羹呢?
風雨欲來,你死我活。
蔣正寒卻道:「謝平川,你言重了。」
語畢,他又看向了助理。
那位助理走近時,周勤坐在地上,先他一步,攔住去路:「蔣總,你們要幹什麼?有話不能好好說嗎?」
現實賞賜了一個答案。也賞賜了他一巴掌。
蔣正寒的那位助理,拎起謝平川的紙殼箱,當著他們的面,把所有東西倒空,全部扔在了地上。
「啪啦啪啦」的聲音,恍如隔世,不絕於耳。
再然後,那位助理居高臨下,站在地面,用腳撥開了檔案,才略微彎下腰來,做出一番審視。
唐峰起初還驚訝,後來就笑出聲道:「是啊,謝總監,你從公司帶走東西,能不讓我們檢查檢查嗎?萬一又搞出什麼亂用xcode編譯器的笑話,不是會讓全行業的同事笑話嗎?」
他第一次見到謝平川抱膝而坐的樣子。
周勤抬起頭來,眼中滿是淚光——從蔣正寒一進門,周勤便是這種狀態,而眼下,他捏緊了拳頭道:「蔣總,做人要留底線,是你教我的。」
話音未落,淚水滾了出來,沾溼了他的衣領。而且越滾越多。
想起謝平川往日所作所為,對整個技術部門的負責,他終於忍受不住巨大的屈辱,趴在地上,擋住了整張臉。
他大概沒被欺負過,從進了公司開始,就仰仗謝平川的地位,哪有人敢給他臉色?
「那我今天再教你一句話。」蔣正寒暗示助理帶走檔案,只留下了一個相框,可惜相框玻璃碎裂,只有千紙鶴夾在其中。
蔣正寒沒有看他,背影一如往日挺拔:「周助理,做人也要向前看。」
第57章
蔣正寒離開之後,辦公室內只剩下三個人——謝平川、周助理、以及iion公司的投資人。
那位投資人現年四十多歲。在十幾年的從業經歷中,他見過一批撕破臉的合作伙伴,蔣正寒和謝平川不是第一對,也不可能是最後一對。
他本想安慰兩句,不過話到了嘴邊,終歸嚥了回去。
於是周助理再抬頭時,發現iion公司的投資人也不見了。
謝平川將紙巾遞給周勤:「他們都走了。」
言罷,謝平川站了起來,走到門邊,撿起他的相框,把千紙鶴拿了出來。
當年徐白折了九百九十九隻千紙鶴給他,他把九百九十八隻存進保險箱,剩餘的那一個,鑲嵌在相框裡,放在了辦公桌上。
周勤作為謝平川的助理,當然明白相框對他的意義。
然而如今,紙殼箱被扔在地上,頹敗地倒扣著,窗簾隨風飄蕩,偶爾遮擋了視線。冷風呼嘯,兇猛地灌進來,陣陣寒意陡然而生。
周勤用紙巾捂住鼻子,打了一個哆嗦,道:「謝總監……」
他摘下了眼鏡,攥著塑膠眼鏡框,尚未從打擊中恢復:「事情怎麼到了這一步?蔣總……蔣總是那樣的人嗎?」
徹底失望不是一瞬間的事。無數次點滴,匯聚在一起,凝成了江河湖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