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了一百以內加減法。沒有檢查,可能包含幾處錯誤。
鉛筆遞出去,遲遲沒有人接。
簡真害怕父親動怒。她便費力地說,會找媽媽簽字。
便是在那個時候,魏文澤蹲下來,看著簡真道:「你就是你媽媽的負擔。」
「如果不是因為你,」魏文澤的臉上毫無表情,嗓音保持了一貫冷清,「你媽媽不會這麼辛苦。你愚鈍、口吃、腦子不開竅。倘若沒有你,真真,倘若你不存在,你媽媽就有了足夠的時間,可以擴大飯店,一旦她掙到了錢,就有了資本地位和名聲。這是笑貧不笑娼的年代。但她現在,命如草芥,軟弱無能。」
簡真聽得不太明白。
也不知道什麼叫「笑貧不笑娼」。
她張大了嘴,想說話,字蹦不出來。
「媽、媽媽……」她的辯駁格外蒼白,「開、開飯店。」
魏文澤理解她的意思。簡雲在開飯店,日子會好起來。
但是,那又如何呢。
他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道:「你是個廢物。你媽媽也是。」
誰能忍受自己的母親被羞辱?哪怕是一個七歲的孩子。
淚水盈滿了眼眶。
簡真快要哭了。
想到冬天的媽媽為她蓋被子,夏天的媽媽為她打扇子;想到自己不吃飯,媽媽抱她去醫院;想到媽媽生病的時候,總是騙她說不難受。
她難受到撕心裂肺。
「爸、爸、爸爸……」她哭著叫魏文澤。
那是她的親生父親。
魏文澤的回應,卻只有一個字:「呵。」
帶著輕嘲的語氣。不知在嘲笑誰,或許是他自己。
他每個月都會回來一趟。但是那一次,他離開得格外早。
簡真心裡壓了事,終於在睡覺前爆發。彼時簡雲守在床頭,給她念故事,她自己不爭氣,眼淚像斷了線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「我、我是廢物……」
她把頭埋在媽媽懷裡,不僅沒有平復心情,反而嚎啕大哭道:「死了就好……」
這是簡真第一次不結巴。
她不結巴的第一句話是——死了就好。
她竟然難過到這種程度。
蝸居在一線城市的樓房裡,門外就是喧鬧街巷,囊括了五樣十色的繁華。而他們家裝修樸素,沒有半點奢靡氣息。
簡雲摟緊了女兒,過了好半晌,她才問:「你和誰學的這些話?」
簡真說不出口。
她也忘了母親如何聯絡老師,詢問她的在校情況。她只記得哭著入睡前,母親疲憊的神色,和嗓音沙啞的一句話:「你怎麼會是廢物呢?你是上天給我的禮物……」
回想到這裡,簡真抱住了母親的腿。
季衡注意到她的舉動,笑著問了一句:「哎,真真,你是不是玩累了?」
簡真一聲不吭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,季衡格外照顧她。
看長頸鹿的時候,季衡幫她佔了一個好位置,每當路過一個園區,他都會講各種動物的淵源,還在鳥園裡千方百計逗孔雀,成功吸引幾隻孔雀開屏。
徐白分外詫異,匪夷所思道:「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刺激孔雀開屏……」
季衡笑了笑,道:「哎,這群孔雀大概是覺得,我是勢均力敵的對手。」
徐白抬頭,覺得他話中有話。
當日傍晚,他們各回各家。
在徐白看來,謝平川的表現和往常一樣。
夜裡上床之前,他還和她討論了受精卵的問題,秉持著科學的態度,從染色體談到了胚胎發育。徐白作為一個文科生,聽得雲裡霧裡,但她十分好學,轉頭就去查論文,又聽謝平川開口道:「明天禮拜一,我還要去一趟公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