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

的確是謝平川送的項鍊。

因為徐白和謝平川說,毛絨兔子是他給的第一個禮物,所以她才會那麼喜歡。

然而謝平川覺得,區區一個玩具,毫無紀念意義。他在公司附近的珠寶店裡,另外買了一條鑽石項鍊——他沒時間挑選款式,就撿了一個最貴的。

於是這一條項鍊,成為了謝平川送給徐白的第二件禮物。

徐白一手端著水杯,另一隻手按住衣領,岔開話題道:「對了,趙安然,上個月我借你的那本書,你是不是沒有還給我?」

趙安然叼著蘋果,走回他的座位。

他翻了翻書架,找到那本法語小說,雙手將書抽出來,又拿紙巾擦了封面。

「是這本書嗎?」他問。

徐白走向他的辦公桌:「是的……」又順口問了一句:「你看的怎麼樣?」

辦公室的另一邊,幾位同事在商量奶粉代購,沒人繼續盤問徐白的狀況——徐白對此感到滿意,公司里人多口雜,她和謝平川又是上下級,在這種背景條件下,她不想談論男朋友。

徐白的思路被趙安然打斷:「我念大學那會兒,選的二外是法語,不過我的法語……肯定沒有你學得好。」

他把手裡的蘋果放進了座位旁邊的垃圾桶:「那時候吧,家裡出了點事,我沒心思念書,各科都考了不及格,差點被學校勸退。」

談及這一段坎坷遭遇,他沒來由地笑了起來。

徐白也想到了什麼,並未接話。

趙安然把書攤開,指著一頁句子問她:「我法語不好,能請教你嗎?」

他手指修長,抵著白紙黑字,力道卻很輕。

徐白的這本法語小說,落在趙安然手裡一個月,期間他翻看了很多次,仍然保持了頁面嶄新的樣子。

徐白低頭看書,恰如一臺機器,即時翻譯道:「因為有你的存在,拔高了我對人生的期待,以至於所有快樂的事,對我而言都是失落。」

她翻譯完這個句子,才想起這本借出去的小說,是法國作家安德烈·紀德的《窄門》。

趙安然笑道:「是這個意思嗎?說得真準。」

他彷彿第一次聽說,緩慢合上書本,遞到徐白手中:「謝謝你的小說,我非常喜歡,尤其是剛才那句話,你還幫我翻譯了。」

辦公室裡坐著零星幾位同事,左側角落裡,也只有徐白和趙安然。

徐白和趙安然對視一陣,念及他說的「我法語不好」,徐白又放寬期限道:「你看到哪裡了……如果沒有看完,不用急著還我。」

趙安然表示,他確實沒有看完。

他還想和徐白說幾句話,恰在此時,徐白的手機開始震動。

趙安然笑道:「是你男朋友的電話嗎?」

徐白掏出手機,掃了一眼螢幕。

來電顯示的人並不是謝平川,而是許久未曾聯絡的奶奶。

徐白接通電話,走出翻譯組的辦公室,來到了走廊盡頭的露臺。

天陰風涼,烏雲遮住了太陽,她站在欄杆之前,聽著奶奶說話:「寶貝啊,你啥時候回家一趟……」

五樓的露臺寬廣,風聲呼嘯而過,從高處向下望,汽車銜接如流水,行人也絡繹不絕。

徐白手扶著欄杆,應了一句:「奶奶,我最近工作有點忙。」

「你每次都說工作忙,奶奶知道,年輕人忙點好,」老人家在電話裡嘆氣,「忙到回家都沒空嗎?」

徐白不知道如何回覆。

因此她默不作聲。

奶奶繼續道:「我七十多歲了,不指望再活幾年,見你一面,就少一面。」

或許是因為近來降溫,徐白的奶奶年老體弱,受了風寒,跟著咳嗽了幾聲,嗓音較之以往,越發顯得蒼老。

徐白松口道:「再過幾天,我抽空……」

奶奶卻說:「別等了,今天回來吃飯吧,你爸爸,還有你繼母,兩個人都不在家。」

她碎碎念道:「昨晚奶奶夢到你了,夢到你小時候啊,像個小粉團兒,我抱著你去鄰居家嘮嗑,大家就都問我,怎麼你家孫女兒,長得這麼水靈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