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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貓咪只有巴掌大,黑白花,四個雪白的小爪子,忐忑不安地蹲在路邊。

徐白根本沒有考慮,她把小貓裝進書包裡,直接帶回了家門。她還和謝平川炫耀,說她養了一隻寵物,特別乖,特別可愛。

謝平川卻道:「你養的是貓?貓不認主人,怎麼會特別乖。」

可是徐白的貓與眾不同。它黏人,認家,膽子小,愛撒嬌。

因為有著黑白花的毛皮,徐白給它取名叫湯圓。

但是如今,湯圓一動也不動,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
它從前有多愛玩鬧,現在就有多安靜,耳朵也耷拉下來,再沒有一絲呼吸。

徐白把湯圓放回紙殼箱,又找了一塊僻靜的地方。下葬的時候,她取下自己的手鍊,放進了紙箱盒子裡,當做是湯圓的陪葬。

「謝謝你陪了我六年,」徐白哭到頭疼,被夜風恍然一吹,終於有些清醒,「你是最好的貓,我是最壞的主人。」

她在這一塊空地上坐了良久,看著遠方的霓虹燈閃閃發亮。

周圍人跡罕至,唯有風聲悠長。

徐白雙手抱膝,終於認清一個現實,在這個世界上,沒有人能永遠陪伴她——死亡是期限,時間是銀河,漫漫人生途中,她只是孤獨的旅行者。

而旅行的終點,不過一明一滅一尺之間。

第十四章

徐白做了一個夢。

夢到十五歲的時候,她和謝平川一起回家。路上謝平川拉著她的手,一路催促她走快一點。

「你走得好快呀,」徐白在夢裡說,「哥哥,我覺得好累。」

謝平川背對著她回答:「那你站在這裡吧,我先走了。」

這的確是謝平川會說的話。

徐白就問他:「你什麼時候回來呢?」

「不回來了,」前方的謝平川沒有回頭,頎長的身影漸行漸遠,毫無來由地說了一句,「我們也沒有聯絡的必要。」

夢裡的景象不甚清晰,路過的行人面容模糊,謝平川轉身混入人群,徐白便找不到他了。

她漸漸感到慌張,沿著人行道奔跑,可是雙腿沒有力氣,跑著跑著,就什麼也見不到了。

她多年前養過的那一隻、名叫湯圓的,黑白花的小貓,似乎也蹲在街邊看她,立著一雙貓耳朵,雙眼黑亮亮的,好像玻璃珠子一樣。

長街似錦,街上車水馬龍,然而熱鬧和喧譁都在別處,徐白的四周只有一片寂靜。

她找不到哥哥,蹲下來叫她的貓:「湯圓,你過來啊。」

湯圓「喵」了一聲,忽然跑開了。

這並不是湯圓的習慣。每逢徐白喊它,它都會立刻跑過來,絕不可能離得更遠。

然而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謝平川甩下了她,湯圓也跟著跑掉了,徐白想不通為什麼,她失魂落魄地走著,想回家找爸爸媽媽,小巷的路走到一半,天邊就開始下雨。

雨水落在她的頭上,雨勢也突然變大了,這場雨說來就來,沒有半點的預兆,像是英國倫敦見鬼的天氣——她沒有在夢裡考慮,為什麼會對倫敦如此熟悉。

巷子的盡頭就是家,家裡卻沒有母親。

她的父親抱著一個小男孩,摟著另一個模糊的女人,父親見到徐白的那一刻,就像見到一位陌生人。

「小姑娘,」夢裡的父親問道,「你找誰啊?」

徐白抱緊雙臂道:「我誰也不找。」

她飛快衝出院子門,任由雨水兜頭而下。

這並不是一個美好的夢,舊事重提,激起了多年前難堪的回憶——直到床邊的鬧鐘把她吵醒,徐白才從床上猛然坐起來。

窗外天光大亮,還有不知名的鳥叫。

北京的七月,已是盛夏酷暑,賓館開放了冷氣,徐白只披了一條浴巾,站在一扇落地鏡之前,用木梳子梳理長髮。

徐白不再是那個十五歲的小姑娘,她今年研究生剛畢業,成功拿到了雙學位。

今時不同往日,她這一回,是真的長大了。

結束研究生論文的當天,徐白拖著行李箱回國,下完飛機進賓館睡了一覺,便準備去恆夏集團面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