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

徐白一連幾天,都在外面和同學玩,中考已經結束,大家都很放鬆。

徐白肆意揮霍時間,每當她傍晚回到家,天幕都是漆黑一片。

巷子裡寂靜幽深,院落空蕩蕩無人。她徑直走入房門,不敢看謝平川的家,目光始終落在前方,沒有一寸的偏離。

她忍不住回想,就在前幾日,謝平川還住在隔壁。那時候他們還能一起聊天,他還給了她一塊糖……

她的思維被客廳的爭吵聲打斷。

母親站在客廳中央,臉色蒼白好像一張紙。

廚房的水龍頭沒關上,水聲嘩啦啦地迴響,客廳裡安靜得可怕,父親坐在沙發上抽菸。

「你別多想,」父親啞著嗓子道,「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」

地板上散落著花瓶碎片,徐白的母親緩慢蹲下身,一片一片地撿起碎渣。

「不是我看到的什麼,你連解釋都懶得說了,」徐白的母親壓低聲音,直呼其名道,「徐立輝,我當年嫁給了你,現在很後悔。」

她的丈夫聽了這句話,菸頭也掐滅在了菸灰缸。

客廳裡一股煙味,貓咪趴在牆角,不斷地打著噴嚏。

徐白的父親走到近前,帶來更強烈的香菸刺激:「你不能胡思亂想,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。」

所謂「對不起你的事」,指的是什麼?

站在玄關處的徐白,腦子裡有些發矇了。

父親並未注意她,仍然在自說自話:「那個女的是我二舅的表妹,她來北京玩兩天,二舅託我照顧……」

徐白的母親沒有直接反駁,她又砸了一個琺琅彩的花瓶。

花瓶落在地面,「砰」地應聲而裂。

「你沒良心,不要臉,下三濫,」徐白的母親道,「現在還編謊話。」

她氣到了極點,花瓶碎片割破手掌,根本感受不到疼。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腦部,喘氣的瞬間彷彿在吸毒,她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,又好像連站也站不穩了。

無人開口,客廳寂靜到恐怖。

而她扶著牆壁,一字一頓道:「徐立輝,你一個四十多歲的人,會和自己的表妹開房嗎?」

她摘下牆上的掛畫,一把摔在了地板上。

牆上的那一副畫,是她親手畫出的結婚照。那時候她才二十二歲,心甘情願嫁給了徐白的父親,勾描的時候心中有多少甜蜜,落筆的瞬間就有多少柔情。

但是現在,當裝裱的玻璃碎裂,從前的點點滴滴,全部化作了鋒利的鋼刀,沒有停頓、不帶憐憫,狠狠插進她的心裡。

她道:「我真的非常失望,我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,你有考慮過這個家,考慮過你的老婆和孩子嗎?」

徐白的父親默不作聲。

他是十分擅長辯解的人,徐白很少見他保持沉默。

一旦父親保持沉默,大概就是無聲的坦誠,無可奈何的承認。

他彷彿還在嘗試挽回:「老婆,我向你保證,我就犯了一次,那段時間你老是忙畫展,我回家見不到你的人,我在外面應酬,喝多了酒……」

他好像有什麼話,此刻也不願說出來。因此句子斷在這裡,他又點燃了一根菸。

煙霧繚繞,蒸騰如天邊的雲朵,徐白聽見父親低聲下氣,嗓音沙啞道:「我認錯,你別和我離婚。」

你別和我離婚。

這六個字一齣,徐白背靠著牆壁,頹然坐在了地上。

她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。

腦子裡一團亂麻,根本無法找到源頭。

她在玄關處獨坐良久,坐到父母都吵累了。她的母親去了臥室收拾東西,父親則在書房裡打電話,客廳裡的貓咪不安地叫著,徐白才終於爬起來,把那隻貓抱進懷裡。

徐白很希望這是一場噩夢,等她第二天醒來以後,一切都會恢復原狀。

但是次日一早,恰如昨晚一樣。

六月入夏,七八點的陽光也很晃眼,金燦燦地照在窗臺上,好比鍍了一層新漆。

徐白從床上起來,心情卻跌落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