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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白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,理清了昨天公園發生的事。簡雲和她母親在賣早餐,然後來了一個顧客,給了一張假幣,還要讓簡雲找錢——好在季衡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。

不過回想昨天的巧遇,徐白心想,季衡大概被那個顧客潑了一身豆漿。

手錶已經物歸原主,徐白覺得她們應該走了。但她才剛後退一步,謝平川就出現了。

「有什麼事麼?」謝平川問道。

謝平川身高一米八六,徐白的身高是一米六八,這十八釐米的高度差,迫使她抬頭盯著他:「現在沒事了,我要回教室。」

「等一下,」謝平川忽然伸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「你吃飯吃到了臉上。」

他的指尖抵著她的皮膚,觸感細膩而柔滑,謝平川的手指微微一顫,卻沒有立刻放開她。他用紙巾擦她臉上的油垢,聽她沒好氣地回答:「要你管我。」

謝平川收手,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草莓糖,放進了徐白的手心。

他並不喜歡吃糖,甚至很討厭甜食,但是徐白喜歡。所以謝平川從十歲起,養成了口袋裡揣糖的習慣,一般來說,徐白要是炸毛了,給一塊糖就能哄好。

可是今天的徐白不同以往。

今天的徐白頤氣指使道:「我不吃,我要你幫我剝糖紙。」

謝平川勾起了唇角,為她偶爾任性的樣子而笑。

他很認真地把糖紙剝開,草莓糖就像被拆封的禮物,隔著最後一層白紙,靜靜躺在他的掌心。

徐白接過這一塊糖,含糊不清地開口:「謝謝……哥哥。」

那一聲「哥哥」叫得很甜,果然是含著糖說出來的話。

謝平川受之無愧:「不客氣。」

第四章

中午的教學樓沒有多少人,教室裡卻走出了一個女生。她左手拿著自動鉛筆,右手抱著一沓名冊——這一次,徐白終於聽清了她和謝平川的聊天內容。

女同學問:「謝平川,你答應了嗎?」

謝平川實話實說:「假如沒人願意去,我可以代課一學期。」

女同學皺著眉頭,好像並不贊同。

她站在風口的位置,頭髮被風吹得微亂。她一邊用手撥弄著頭髮,一邊繼續他們的話題:「辛苦你了,謝平川,本來嘛,我們就是為了申請美國大學,才去做那些支教和社群服務,結果現在……」

她的話音一頓,為他抱不平道:「沒想到你都做了一個學期了,志願者隊的老師們還要麻煩你,這幫老師也忒沒用了,他們都是吃白飯的嗎?」

徐白站在謝平川的身後,因為她嘴裡含著草莓糖,所以她沒有說一句話。但是她心裡很清楚,謝平川從上個學期開始在郊區的一所打工子弟小學做支教,於是他每週總有三天,會格外的風塵僕僕。

這個活動的組織者,是高中國際部的老師。原本按照他們的規定,參與時間只有一個學期,然而因為本學期報名人數少之又少,謝平川就充當了一次替補。

那位女同學也說:「謝平川,你們的人數還不夠吧?要不這樣,我和你一塊兒去郊區。」

謝平川卻道:「那裡有會飛的蟑螂。」

他緩慢抬起一隻手,比量到徐白的頭頂:「能飛這麼高。」然後摸到了徐白的腦袋:「停在頭髮上。」

徐白含著草莓糖,原本應該挺高興的……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,忽然覺得頭頂有點癢。

頂樓的陽光尤其充沛,藍天白雲應有盡有,牆邊的瓷磚亮得反光,對面的女同學卻僵了臉。

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喜歡蟑螂的女孩子,那位同學並不是例外。她的笑容變得十分尷尬,雙手攥起裙襬又放下:「啊,謝平川,你沒和我開玩笑吧?這玩笑甭開了,一點也不好笑。」

謝平川道:「牆角能見到老鼠,冬天沒有暖氣,教室裡燒蜂窩煤,需要老師撿煤球。在參加活動之前,我也沒想過會有這種學校。」他停頓片刻,接著反問:「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