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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白斷斷續續彈起了琴,低頭就能看見謝平川的手。沒過多久,她的注意力就從鋼琴譜,轉移到了謝平川的手上——要是能打分的話,她可以給他的手打滿分。

謝平川沒有自知之明,他以為徐白是在走神。

「你想彈好這首曲子麼?」謝平川問。

「想啊,」徐白說完這兩個字,很快又反悔道,「但也不是特別想。」

謝平川鼓勵道:「你不盡全力,至少要努力。」

他沒問這是什麼曲子,也沒問她為什麼要學。上課前的這一個小時,他們一直待在活動室,等他們再出來的時候,徐白已經小有所成了。

她收拾好了書包,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歡天喜地和謝平川告別。

或許是因為基礎紮實,臨時抱佛腳才能管用,當天上午的音樂課上,徐白成功地脫穎而出。她在音樂教室彈完幾個小節,老師就帶頭給她鼓了掌:「不錯不錯,這個水平可以了。」

階梯教室寬敞而明亮,穿著套裙的音樂老師就站在教室的前方。徐白的位置離她很近,能看見她手裡的名單表,表中包含了參加合奏的同學名單,除了彈鋼琴的徐白以外,還有小提琴、薩克斯、以及西洋長笛。

音樂老師清了清嗓子,抬頭看向了全班同學。

她看到一張張充滿朝氣的、無比年輕的臉龐,能進這所中學的孩子,家庭條件都不會太差,不過偶爾也會有一些例外。

比如坐在角落裡的簡雲。

她獨自一人低著頭,前後左右都是空位。

初中學生應該是天真又單純的,然而很殘忍的一點是,他們也有階級之分。簡雲被排除在各個圈子之外,她一向是游離在邊緣的人。

音樂老師站定片刻,走向了簡雲的座位。她抬手搭上簡雲的肩膀,面朝其他同學道:「大家都知道,這次校慶呢,我們年級準備的節目之一是樂器合奏,除了剛才那幾位同學,老師還想拜託簡雲……」

簡雲愕然地仰起下巴。

她的頭髮亂糟糟的,紮了個鬆散的馬尾,猛一抬頭的時候,劉海也在額前一顫。

音樂老師幫她理了一下頭髮,溫聲繼續道:「在這次合奏裡,簡雲演奏三角鐵。」

「三角鐵」名字一齣,幾個男生開始憋笑。

「我沒有和大家開玩笑,」音樂老師介紹道,「三角鐵是常用的打擊樂器,這次的樂譜裡也包含了它。」

坐在鋼琴邊的徐白認真點頭。

音樂老師握著教案,仍然在描述樂器:「合奏的樂譜裡有鋼琴,也有三角鐵,樂器是平等的,它們都很重要。」

她的話點到即止,簡雲卻變了臉色。

因為簡雲並不會三角鐵,她對樂理一竅不通。對簡雲而言,比起不被周圍人看重,辜負他們的期待是更可怕的事。

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,簡雲枯坐良久,終於拿起合奏的譜子,緩慢走向徐白的位置。

徐白與簡雲不同,她是眾星拱月的代名詞,座位附近堪稱熱鬧,簡雲剛一靠近,徐白就發現了她。

她仰起臉看著簡雲:「你有什麼事找我嗎?」

有什麼事呢?簡雲開不了口。

徐白等了一會兒,沒有等來回音,她就拉上簡雲的手,把對方帶到了走廊。此時正是大課間,學生們嬉笑打鬧,運動鞋劃過塑膠地板,發出「刺啦——刺啦」的響聲,此起彼伏,紛至沓來。

徐白身體微傾,倚靠著及腰的欄杆。九月已經入秋,陽光依然明媚,她一手托住了腮幫,非常正式地詢問:「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麼來著?」

簡雲的舌頭打了結:「徐同學,我、我那個,不會三角鐵……」

徐白眨了眨眼睛:「我也不會。」

她敏感地察覺了簡雲的來意,又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水平。這讓簡雲愈發羞怯,她將腦袋埋得更低:「我看不懂譜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