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竟然問了這樣的話。
十字路口的紅燈無比漫長,抬頭可見徘徊的天光雲影。徐白扶緊了山地車的把手,語氣卻像輕鬆的閒聊:「我說啊,是不是那種性格很好的……」
徐白還沒有說完,謝平川便打斷道:「前面那個人是我同學。」
他有意避開她的問題,破天荒朝著同學揮手——那位同學站在不遠處,先是愣了一會兒,隨後一路跑了過來。
「謝平川!」那人叫道。
他和謝平川不同,今天也穿了校服,因為身形高高瘦瘦,所以他跑起來的時候,就像一根移動的標杆。
謝平川見狀,把車停在了路邊。他站上人行道以後,拍了一下同學的肩膀:「巧了能遇到你,季衡,你怎麼在這裡?」
季衡不僅穿著校服,也單肩斜挎著書包,書包帶子上別了校徽,還有計算機校隊的紀念章——他和謝平川不僅是同班同學,也是計算機校隊的隊友。兩人合作時間長達五年,參加了無數程式設計競賽,其中有成功也有失敗,建立了戰友般的感情。
他們兩個配合默契,私下興趣卻不相同。季衡不在乎除了競賽以外的學業,行事放任自流,班主任也束手無策,久而久之,他就混成了老油條。
季衡與謝平川勾肩搭背:「今天禮拜日,我去公園和同學打籃球了。剛好碰上一幫初中生,就把地方讓給他們了。」
謝平川隨口問道:「你打算現在回家麼?」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:「十點了,你回家還能趕上午飯。」
午飯沒有打動季衡,他偏過了腦袋,目光落在徐白身上:「哦,這是你的……」季衡頓了頓,拍著腦門道:「你妹妹是吧,你和我說過。」
人行道上樹蔭遮涼,徐白捧著一瓶果汁,安靜地吸了一會兒。
時值夏末,仍有酷暑餘熱。她穿著及膝的牛仔褲,雙腿恰如筷子般筆直,立在路旁煞是顯眼。當空陽光格外燦爛,將她雪白的臉曬得微紅,她抬手擦了一把汗,視線和謝平川交匯,恰到好處地笑了。
謝平川看了她片刻,在徐白和季衡之間選擇了前者。
他牽起徐白的手,動作駕輕就熟。他八歲那年怎麼牽著她,十八歲這一年也是同樣的方法,手指輕握著她的手腕,牽得老實又本分,不包含任何雜念。
謝平川用另一隻手搭上季衡的後背,摸到季衡的衣服有一些潮溼。他並未多想,以為是打籃球出得汗——溼了的衣服要儘快換,因此他立刻和季衡告別:「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,我答應了今天帶她玩,畢竟初三了,抽出空也不容易。」
徐白跟著打招呼:「學長再見!」
她的手被謝平川牽著,她無意識地晃了晃,從季衡的角度看來,頗有一些感慨。
徐白和謝平川在同一所中學唸書,不過謝平川就讀於高中部,而徐白今年才升初三。他們學校師資優良,從來不愁升學率,校風也比較開放,按理來說,謝平川應該更好地享受他的青春,但是他沒有。
他很忙,珍惜時間,高度自律。
也是一個好哥哥。
季衡在心中稱讚他,面上只是擺了擺手:「好啦,我也要回家了,你們好好玩。」
此時是上午十點半,行人愈發多了起來,太陽昇得更高,風也漸漸停了。季衡順手脫下外套,掛在自己的肩膀上,全身一股豆漿味,引得徐白看了過來。
謝平川已經去推車了,徐白卻多問了一句:「你的衣服上都是豆漿嗎?」她指著自己的衣服領子:「這一塊都弄溼了。」
季衡「嗯」了一聲,又抬手撓了撓頭。
金色的陽光從樹葉中漏下,致使明暗不一的光斑落在他的臉上,他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噴嚏,含糊其辭地回答道:「沒事,曬乾了就行了。」
徐白沒有刨根問底。謝平川在她身後叫她,她給了季衡一包餐巾紙,整個人就沒了影子。
趁著天氣晴朗,她和謝平川轉了很多地方,玩到傍晚才回家。臨近院門的時候,夕陽幾欲下沉,黯淡暮色染盡了蒼穹,隱約可見新月的輪廓。徐白家的那隻貓就躺在院子裡,用爪子撥弄一株天竺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