苑夏挺直了腰桿，裝作不甚在意地答話：「沒什麼，我就是喜歡戴斗笠，享受世界被遮擋的感覺。」

湘靈上仙莞爾而笑，挨近了半分又道：「我帶你迴天界可好？你精通禁咒玄術，完全可以為我所用，隱沒在山野村林中委實可惜了些。」

「怕是要讓閣下失望了，在禁咒玄術這方面，我只是略懂一些皮毛。」苑夏抱著靈芝，極其逼真地淡定扯謊道：「玄術一道精妙無窮，非天資聰穎者不能駕馭。鬼城一戰只是因我誤打誤撞走了運，加之關聖帝君法力通天，才得來一個戰勝的結果。」

湘靈上仙在法道武學上比苑夏厲害許多，若是要單打獨鬥硬碰硬，苑夏必然爭不過她，說完那些示弱的話後，苑夏捧著懷裡的靈芝，召了一朵白雲匆匆奔回了家。

密林深處立著一幢木屋，屋外是複雜難解的桃花陣，苑夏七拐八繞走過桃花陣，踏進門檻時天色已過傍晚。

從外面看，這木屋平淡尋常，然而踏過門檻，眼前之景卻是別有洞天，精緻的迴廊邊，臥著一方碧波盪漾的蓮花池，池畔石桌旁坐了一個青衣男子，那男子光是側臉就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目光，墨色長髮卻用布帶隨意挽起，他穿一身鬆垮的衣袍，左手端了一杯酒，始終沒有側目看過來，更沒有賞苑夏一個眼神。

苑夏扔了手中靈芝，跑過去拽著他的袖子道：「你這麼快就閉關出來了，比我想象中要快多了。」

「我閉關出來後，找遍了整個森林，也沒有……」他的話尚未說完，苑夏低頭吻上他的薄唇，成功堵住了那些還沒出口的句子。

她道：「你的傷是不是還沒好全？我去給你找萬年靈芝了，一共弄到十株，品相都很出眾。」

語畢苑夏驚呼一聲，抓住他剝她衣服的手，憤而指責道：「慕祁，你要幹什麼！」

「聽說最近關聖帝君打了一場勝仗，多虧一位戴著斗笠的紅衣姑娘幫他解開魔族的玄術。」慕祁貼近她的耳朵，在她耳根處舔了一下，惹得她渾身一顫，幾乎想變回原形。但她又立刻想到，慕祁的原形正如她一樣，也是一隻純的不能更純的九尾狐……他們人形時能做的事，變成九尾狐時一樣能做。

雖說苑夏已經和慕祁滾過無數次床單，在這件事上她還是保留著自己的操守。

「你有沒有想過，參與那場戰事會召來什麼後果，倘若失敗又該如何保身？」慕祁握著她的肩膀，嗓音更沉了下去，他似是醞釀了很久，然而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：「罷了。你若有事，我也不會獨活。」

苑夏自知犯了錯，坐在石桌上嗓音極輕道：「可你代我受了天劫，法力受損至今，養了一百年也不見好，我真的……」

「乖，別想這些。」慕祁牽著她的手，握在掌中摸了摸，「好在只是影響了法力，別的方面倒還正常的很。」

☆、第92章【番外】滿城闕（中）

冬末春初，門前桃林凋敝，二月海棠結了星點白霜。

苑夏撿起煽火用的蒲扇，走了兩步停在灶爐前，石臺上架著一口紫砂鍋，鍋裡的人參雞湯燉得滾熱。

她在灶臺前添柴煽火，衣袖被火苗燎了幾道印子，鞋襪也沾上了木屑和菸灰，額頭掛了幾滴汗珠，臉上的神情卻很專注。

慕祁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，他的手上拎了一捆溫補的藥草，懷裡抱著一隻似乎出生不久的灰兔子，彷彿剛從森林深處回來，袖袍卻依然乾淨整潔。

苑夏轉身瞧見了他，攥著扇柄從灶臺前站起來，白嫩的臉頰抹了幾塊黑灰，看起來多少有些狼狽。她今日天不亮就起了床，守在灶臺前忙了將近一早上，期間幾乎沒做別的事，只是抽空照了個鏡子，然而即便看到自己抹了一身灰，也沒有走出廚房去院子裡端水洗把臉。

於是苑夏現在有些後悔。

慕祁一向整潔愛乾淨，苑夏覺得她這樣出現在他面前，也許會被他嫌棄。

屋外荷花池清波迭蕩，山雀棲在枝頭啼鳴兩聲，迴音格外悠長，慕祁放下了藥草，抬手摸上苑夏的臉，修長的手指揩去她臉上的油漬，低聲同她道：「那雞湯熬了一早上，可以起鍋了吧。」

苑夏的耳根泛起異樣的嫣紅，低頭嗯了一聲，很是乖巧賢惠地回答：「我剛才嚐了一口，還可以再燉一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