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聖帝君乃是天生天養的高位神尊,生來無父無母且沉默寡言,不怎麼會說話,也很少和人打交道,但心裡又很感謝苑夏姑娘的鼎力相助,甚至除了感激之外,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,但因他數萬年來都是孤身一人,只偶爾同文昌帝君下棋喝酒,而文昌帝君本身也是個不解風情的,兩位帝君各自打了數萬年的光棍,於情之一字上都沒什麼造詣。
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,關聖帝君假裝在苑夏的軍帳外獨自散步,因為裝得很像,他自己都快相信了,這樣無聲地轉了幾圈後,果然將苑夏姑娘引出了帳門。
天際月色昏暗,苑夏仍然戴著一頂斗笠,帝君行步到她面前,指間掛著一隻沉甸甸的乾坤袋,因為很久沒有說過很長的話,關聖帝君不得不安靜了一陣,打好腹稿方才開口道:「這場戰事結束得很快,天界兵將也折損得少,捷報已傳回三十六重天。多虧了你的幫助,這是你應得的酬勞,請收下。」
苑夏接過乾坤袋後,從中挑揀出十株萬年靈芝,又把袋子還給帝君,客氣地推脫道:「多謝帝君美意,暫時只用得上靈芝。」
乾坤袋裡裝滿了仙果和食材,每一個都是關聖帝君親自挑選出來的珍品,在滿袋子山珍仙果的對比下,萬年靈芝只算得上普通。
然而苑夏不願意收,帝君自然也不會勉強她,他收回了乾坤袋,正準備想點話和苑夏說,就聽見她壓低了嗓音道:「近來多謝帝君關照。」
她輕咳一聲,煞有介事繼續道:「我昨晚夜觀星象,掐指一算發現歸家之期已到。俗話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……」
關聖帝君默了默,低聲打斷道:「昨晚沒有星星。」
苑夏抱著滿懷的靈芝,依舊鎮定從容道:「多謝帝君指正,不過就算沒有天界星象,我也真的要回家了。」她轉身進入帳中,關聖帝君跟了一步,在她身後道:「明日辰時我要回天介面見天帝,你能等我回來再走麼?」
苑夏鄭重其事地應和他:「嗯,我等你回來再走。」
關聖帝君唇角噙了笑,又因不善言辭,一時找不到好話來應答,語聲沉緩答了一句:「我兩個時辰後回來,你等我。」
次日天色微亮時,苑夏揣著滿兜靈芝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她昨日的確答應關聖帝君要等他回來,但她又不確定關聖帝君回來後會不會放她走,她自幼熟讀九尾狐族的禁法書,精通於解開各種玄術,卻在法道武學上沒什麼建樹,出門在外的這些天,她的心裡其實也很沒底。
長道漫漫,山路崎嶇,懸崖邊藤蘿叢生,在岩石上掛滿碧綠枝蔓,不久初霞褪色,天邊日頭漸高,苑夏摘下戴在頭上的斗笠,背靠山石數了數了兜裡的靈芝。
她半低著頭,因為覺得有些熱,左手握著斗笠給自己扇風,動作並不風雅,卻難掩姿容絕色,尤其那雙彷彿盈滿了秋水的美目,似是能輕易勾走看客的神魂。
近旁有一朵彤雲乍現,仙氣倏爾縹緲,紅底繡花的錦鞋驀地出現在苑夏面前,苑夏心頭一顫,睜大了雙眼抬起頭,卻見面前有個完全陌生的面孔,也勉強算是一個標緻的美人。
不過苑夏的「勉強」乃是相對於她自己而言的,作為一隻純血的九尾狐狸精,承襲的又是王族血脈,她自化形以來就有一副幾乎完美的皮相,又因時常照鏡子端詳自己的臉,苑夏看美人的眼光就變得異常挑剔,旁人眼中世外天仙般的美人,在苑夏眼中可能就是勉強標緻。
那位勉強算得上標緻的仙女忽而輕笑一聲,目光中含著意味不明的雜色,自我介紹道:「我是三十六重天的湘靈上仙,本形是一隻三萬多歲的鳳凰,天外天的奕和仙帝是我的親哥哥……」
苑夏沒有等她說完,怔怔然問道:「為什麼要同我說這些?」
「鬼城一戰中,破解魔族玄術的人就是你吧。」湘靈上仙走近一步,側眸看著苑夏攥在手裡的斗笠,話中帶笑道:「也難怪要蒙著臉,生得這般漂亮,男人見了會動什麼念頭呢……可不是要蒙著臉才能過正常日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