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每逢他進門,挽挽總喜歡跳到他懷裡,可他身上沾了濃烈的血味和煞氣,而她年紀尚小,連人形都化不出,那些煞氣勢必會嗆壞她的嗓子,因而每當挽挽撲過來,容瑜便拎了她的後頸毛扔飛,如此十幾次之後,她果然再也不撲他,只是睜大水汪汪的雙眼,安安靜靜地望著他,九條毛蓬蓬的狐狸尾巴也搖得小心翼翼。
挽挽化形之後,容瑜有意無意地冷淡她,與她擦肩而過也不會說上一句話。然而他的夢裡卻常有她的身影,他在夢中吻她的額頭,伸手摟著她的腰,她被他抱在懷裡,叫了一聲師父,嗓音很輕,也很模糊,提醒他夢境再美也是虛幻,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並非實景。
容瑜有個淺眠的習慣,每日最多休息兩個時辰,他醒來的時候,挽挽一般還在睡覺,他便提了劍坐在院子裡,一個人沏一壺茶,天邊一輪明月高懸,月下茶盞半涼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,慕挽每日洗衣服打掃房間,給院子裡的花草修剪枝葉,還學會了縫補衣服,她在劍道上提升得尤其快,偶爾提了本書坐在窗邊,將書本端端正正擺在桌子上,很久以後才翻一頁,也不知是在看書還是在發呆。
容瑜依舊早出晚歸,近來瑣事太多,他很少花心思放在挽挽身上,也沒注意到門口的青石臺階碎了一塊……
更不知道夙恆已經來過一次。
屋外多了些來自冥洲王城的暗衛,隱藏手段高到了一定境界。
在傅及之原的這些年,容瑜幫城主大人解決了不少棘手的麻煩事,日子一長自然得到了城主的信任,交給他的任務也逐年增加,容瑜漸感吃力,卻少有怨言,畢竟他一向擅長迎難而上。
城主十分感動,不由得對容瑜更加器重,甚至想收他做隨從,隔三差五裝作不經意地在他面前提一提,每日都在熱切地盼望著容瑜的回覆。
可惜容瑜散漫地拒絕了城主的邀請,並且推辭說自己做刀客只是為了攢錢,且一向放蕩慣了,守不住城主府上的規矩。
城主麵皮一僵,勉強回了個通情達理的笑,打著圓場道:「也罷也罷,你的能力這般出眾,無論是在本城主手下做隨從還是做刀客,都讓本城主很受用。」
城主這番話說得寬厚,心裡卻暗暗冷笑一聲,認定容瑜落了他的面子,勢必要弄點苦頭給他吃。
恰逢餘珂之地的少主絳汶來城主家裡做客,絳汶少主與這位城主交情匪淺,只因那城主時常蒐羅窈窕美人送給絳汶,那些美人大多柔媚俏麗,行止間風姿娉婷,楚楚動人,很得絳汶少主的眼緣。
念及這位城主喜好珍奇古玩,絳汶偶爾會用古玩作為回禮,那日他帶了一套質地純淨的仙窯玉瓷杯,坐在上座端起一杯碧靈茶,漫不經心地聽著城主的抱怨。
城主道:「我手下有個刀客,就住在城北的寒衣巷,整日干著拿錢賣命的勾當,不過攢了幾個小錢……呵,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。」
絳汶笑了笑,饒有興趣地問道:「哦,他做了什麼?」
「少主何必在意那宵小之輩的作為,我向你提起他,只是因為另外一件事。」城主低啞一笑,湊近了幾分道:「少主有所不知,那宵小在家裡藏了個傾城絕色的美人,真是一等一的勾魂尤物啊,可惜我肚子裡沒多少墨水,形容不出那美人有多漂亮,那臉,那身段……嘖嘖,簡直絕了!」
城主其實根本沒見過慕挽,這番話委實是他信口胡謅的,他說這番話的時候,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蒙對了實情,只一個勁地煽風點火:「那小子心思也真多,在家門口布了條條道道的結界,唯恐旁人瞧見他家美人……」
見絳汶不動聲色,城主嚥了一口唾沫,續道:「這麼個千年難遇的絕色尤物,配那個亡命之徒委實可惜了些,不如讓少主帶回餘珂之地,好好疼一疼吶!」
容瑜確實在家門口布了許多結界,城主想懲戒容瑜,又解不開那些結界,只好託故求助於絳汶少主,然而絳汶對美人以外的東西都不大提得起興趣,城主以為自己這番說辭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城主想,只要等到結界一開,驚動容瑜再將他拿下,刀子一抹殺了他,再說那美人不知去向,想來絳汶少主也不會怪罪自己的。
絳汶輕笑一聲,手中摺扇轉了轉,雲淡風輕道:「你倒是打的好算盤,不費一點力氣,又想教訓那個人。」
城主嘿嘿笑出聲,雙手捧起白瓷茶壺,十分體貼地為絳汶續上茶水,「那小子狠起來也是個不要命的,我的手下他幾乎都認識。我也是不方便出手,又想把絕色美人獻給您,我這心裡啊,可不急的就像貓抓一樣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