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判官的腳步驀地頓住。
他再轉過臉時,面容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,聲音也變得粗噶,全然沒有方才的溫潤,一字一頓道:「二位大人,這裡關了一隻上古兇獸……」
他的眼眸渾濁如攤在地上的爛泥,獰笑聲粗啞得像是從胸腔中擠出來,「奉尊上之令,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。」
☆、第83章
冥界地府位於王城以北,是凡人投胎轉世的輪迴之地,上古時期兇獸迭出下界動盪,隱世的菩提老祖用佛印壓制兇獸,將其中十幾頭封印在了地府的往生江邊。
百萬年來,黃泉地府安然無恙,凡人的壽數命格謹守秩序倫常,倒叫人快要忘記那些沉睡在封印中的上古兇獸。
冷風從耳畔吹過,不遠處傳來上古兇獸獨有的怪異嚎叫聲。
往生江水波濤奔流,翻濺水花的巨浪迭起,驚濤拍岸聲勢滔天,彌散的水霧籠上了開得正盛的彼岸花,將殷紅的花瓣襯得極為素麗清豔。
那面目猙獰的判官仰起頭來,臉上浮現的笑幾近癲狂,唸唸有詞道:「再過幾日……黃泉地府奈何橋都要變樣,尊上會……」
尊上會如何我沒有聽清,因為上古兇獸的嘶吼聲已經極近了。
花令抬眼望去,瞳孔驀地一縮,手中長鞭倏然化作幾丈長的利器,唇邊笑意冷然:「饕餮?你們當真以為,用一隻名叫饕餮的上古兇獸就能取走我的命嗎……」
那判官退後幾步,讓出一條道來,渾濁的目光鎖緊在我身上,嗓音粗噶道:「尊上有令,今日是這隻九尾狐的死期……你不過是順便……」
疾風從空無處吹來,又向空無處吹去,掃過成片的彼岸花,飄零了一地花葉,路旁的陰櫟樹枝杈瑟瑟,樹幹粘稠反光,像是滲出了樹漿。
每一棵陰櫟樹中都住著一個樹精,因為樹精生來通靈,這些樹才會被栽種在地府中,而今這種滲出樹漿的舉措,就好比普通人被嚇到一定程度時……也會尿褲子。
十丈之外的地方,虎身人面的饕餮疾步奔來,寸長的利齒泛著寒光,周身魔氣濃烈沖天,目在腋下,鋒齒兇爪,模樣極其兇悍。
我拔出血月劍,無意識地道了一句:「上古兇獸……長得好可怕。」
「嘖嘖,瞧著確實可怕……」花令提起鞭柄,冷聲評價道:「長得這麼醜,不會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。」
那隻饕餮聞聲豎起耳朵,目中倏爾驚現駭然的怒意,腳下黑光驟起,散開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殺勢,斧劈刀絞般衝殺而來。
我側目看向花令,「你有幾成把握殺了它?」
「九成。」她答道。
我十分吃驚地將她望著,她尚有閒情拉一下衣領口,又抬手把鬆散的髮髻理了理,我摸不清狀況,有些磕巴地問道:「上一次、上一次我們在餘珂之地遇到的那些狼……加在一起都沒有這隻饕餮厲害,那個時候你……」
「那個時候我身上的傷尚未好全。」花令垂眸看著手裡的長鞭,似是不願提及負傷的緣由,只匆匆解釋了一句:「但是現在……法力已經恢復了。」
言罷,她挑眉看向站在樹下的藍衣判官,反手將鞭子柄指向他,抬高了下巴同我道:「呵,話說回來,那臭小子竟然有膽子坑我們兩個!」
我還沒意識到話題轉移到了那位判官的身上,只聽見花令憤憤不平地放話道:「日他孃的,我生平最討厭騙女人的小白臉,結果這個小白臉不僅騙了我們,連那張臉都是假的!」
她一拳打在旁邊的陰櫟樹上,握拳的手指骨節咯吱作響,這一拳的威力比奔來的饕餮更加嚇人,許是將陰櫟樹裡的樹精嚇破了膽子,那樹漿就像小溪一樣噴了出來。
「我來解決饕餮,你去教訓教訓那不要臉的臭小子……」花令笑聲陰冷,惡狠狠地低語道:「等我殺了饕餮,呵呵,就來玩死那個判官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