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不知道玉奴為什麼會去朝夕樓混飯吃,但作為一隻修煉幾千年的蛇妖,她的修為和法力都應該遠遠在我之上,然而華霆山行宮的宮牆外有一道複雜難解的結界,端看玉奴此時的模樣,大概是強闖了結界,落得一身重傷。
我默了一小會,聲音輕不可聞道:「我的父親,他已經去世了。」
我再次後退一步,抬眸看向詫然無措的玉奴,「十幾年前,他剛歷完一場天劫,在身子最虛弱的時候,有一群狼妖闖進了我家……」
「挽挽……不要說這樣的話……」她呼吸急促,聲音微顫道:「你們九尾狐會那麼多種禁術,怎麼會、怎麼會……」
我沒有看腳後的路,無意撞上堅硬的樹樁,口袋裡的手帕掉了出來,包在手帕中的松子和堅果撒了一地。
淚水模糊了眼眶,我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東西,卻忽然想起了回去的路,只要沿著這道宮牆往南走,就是這座花園的出口。
我撿起掉地的手帕,落下最後一句話道:「我娘用的最後一種禁術,是和我爹一起……化成飛煙。」
山間雲霧輕薄,月色愈加朦朧。
這一晚我剛回主殿不久,就等來了接我回家的夙恆,我有幾次想告訴他今天在樹林裡遇到了什麼,最終卻都沒有開口。
夜幕遼闊,冥洲王城內燈火初上,冥殿的殿門半敞,落下一地星華月色。
「今天下午我去了華霆山行宮的花園……」我站在夙恆身邊,輕聲開口道:「湖裡的魚生得很標緻,還有一片很大的樹林。嗯,樹林裡還有很多松子和堅果。」
話音頓了片刻,我貼近他懷裡,「還是見到你最高興了。」
夙恆抬手摟上我的腰,抱了我半晌,低聲問了一句:「下午在樹林裡,遇到了什麼?」
涼風吹過窗欞,帶來庭中菩提香氣。
我抬眸將他望著,他摟在我腰間的手一用力,把我抱上了紫檀木桌的桌沿,吻落在我的額頭上,嗓音低沉道:「聽說今天下午,行宮的結界被蛇妖撞破了一角。」
「是,我遇見她了。」我頓了一下,接過話道:「我從前就認識她,只是很久不見所以有些記不清。她問我……」
「嗯?」
尾音拖長,和平常有些不一樣。
我定定將夙恆看著,「問我父親的事。」
他俯身挨近我,再次吻了我的臉頰。
我低下頭,輕聲道:「我爹很早以前就去世了,和我娘一起去世……只有我活了下來。那一天家裡來了很多狼妖,所以我一直很怕狼,也很害怕一個人,更害怕天黑……」
偌大的內殿中,水晶燈盞光輝耀目,光影卻漸漸模糊,我抬手蒙上自己的眼睛,淚水卻從指縫中滑了出來,我努力平復,卻止不住聲音哽咽:「我很想爹和娘……也想過要報仇,可是我連那群狼妖的樣子都記不清,也不知道……」
他的唇貼上了我的唇,舌頭伸進來以後,吞沒了所有尚未出口的話,吻得極深也極纏綿,我雙手攀上他寬闊的肩膀,盡力迎合他吻得更深,有些喘不上來氣,卻還想要更多。
半晌後,夙恆放開了我。
「挽挽。」他摟緊我的腰,挺直的鼻樑抵著我的耳尖,「所有的事,我都可以幫你完成。」
他輕捏我的臉頰,低聲道了一句:「別怕。」
☆、第77章
夜幕暗沉,殿內燈盞微光寥落。
我抱著枕頭翻了個身,將被子往上拽了一下,三更天的夜晚安靜至極,隱約能聽見窗外細微的風聲。
夙恆伸手將我攬入懷中,順便抽掉了被我抱在懷裡的枕頭,他撥過我散亂的長髮,在我的頸後落下一吻,語聲低緩地問:「在想什麼?」
在想爹和娘,還有小時候的那些事。
想到孃親抱著我站在鏡子前,摸著我的腦袋柔聲說,幾千年來她第一次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,她很想看我化形以後的樣子。
我爹揪了一下我的狐狸耳朵,散漫含笑地搭了個腔:「不急,我們總能看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