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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相盡歡 素光同 第2頁,共2頁

這個名冊上記錄了整個嘉南國男女老少的姓名和籍貫,翻到一半時雪令忽然道了一句:「若是這個薛淮山不是嘉南國的人,我們豈不是白找了?」

我想了想,認真地答道:「那我們就等到明天早上,含蓄地問一下阮姑娘。」

嘉南國地廣人稀,名冊並不能算得上厚重,翻到後來,倒是真的尋到了一位出身北郡的公子,姓名條件恰好符合。

「倘若是他,還真有些蹊蹺。你看這裡……」雪令指著那薛公子的命格,指尖挨著紙頁敲了一下,「他是嘉南國的國師,日後還要迎娶國君最寵愛的公主,命中富貴顯赫,也不知是如何認識了荒郊野嶺的阮姑娘。」

次日清晨時分,阮悠悠下床升起了灶火。

我跑到灶房裡去看她的時候,她正在熬一鍋粥,菜板上的萵苣葉切成了細絲,鍋裡的粳米在沸水中上下翻滾。

清透的晨光籠在她身上,更襯得她腰肢纖細,身段窈窕。

「家裡只剩下這些,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……」阮悠悠靠著灶臺,輕聲開口道。

我詫然看著她,忍不住問話:「這是給我們準備的嗎?」

阮姑娘點了點頭,她微側開臉,似是有些不好意思,「水缸裡原本養了一條魚,方才去尋時卻不見蹤影,可能是被野貓叼走了。」

我上前一步,盯著她的雙眼,試圖從她紛亂的心緒裡剝絲抽繭。

悠悠姑娘的記憶頗為雜亂無章,卻有一個記得很深的景象。

那是春花漫放嶺上蒼翠的二月天。

彼時阮悠悠的父親還在世,她的母親在生她時難產而死,是父親將她一手帶大。

那時的院子裡除了幾株梅花外,還種了穠桃甜李,她看不見春日的桃花李樹有多嬌媚清豔,只記得那些花朵帶著甜到骨子裡的馨香。

她一向醒得早,雞鳴一遍即會起身,那日也不例外。

春日的暖陽破曉,樑上燕子清啼,阮悠悠端著一碗稻穀,蹲在院子裡餵雞。

柴門前傳來一陣馬蹄聲,繞過竹籬傳到她的耳朵裡,那馬行步悠然,蹄聲清閒得很。

阮悠悠提著裙子站了起來,細碎的稻穀被她撒在了地上。

「請問這位姑娘……」

她正準備進門回屋,聽見這話恍然停住了腳步。

那聲音大抵是來自於青年男子,沉緩如溪澗松石,兼帶半點散漫的意味。

他問:「阮秸先生是否住在這裡?」

阮秸是她父親的名字。

不過在嘉南國境內,阮士這個稱謂流傳更廣些,人們將「士」這個字放在阮姓的後面,以示對阮秸的尊敬之意。

阮悠悠的父親阮秸原本是軍師出身,跟隨嘉南國開朝國君四處行軍,計謀多端極擅用兵,所著兵法以詭詐多變而聞名。

國君南征北戰十幾載,安定四方以後創立新朝,阮秸被封為一等公,賜良田萬畝美妾數十。

然而阮秸卻遞交了一封辭呈,他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女兒,隱退到了無人所知的荒村野林。

阮悠悠乍聽見有人詢問她父親,且這個人是個前所未聞的陌生人,大概不會有什麼好事,於是開口答道:「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。」

她說:「公子恐怕尋錯地方了。」

她的背後,那位騎馬而來的年輕公子,聞言笑得清閒而促狹。

「這麼個美人,竟然也會騙人。」他道。

阮悠悠不知不覺紅了臉,她捧著那隻方才裝稻穀用的瓷碗,背對著他進了屋門。

她踏過門檻時,聽到那公子再次開口道:「千里外遠道而來,只想見阮先生一面,敝人生性輕慢,唐突姑娘的地方還望海涵。」

「我爹不會見你的。」阮悠悠回答:「公子還是離開吧。」

春.光燦然,花香鳥語,所有聲音陡然淡了下來,徒留一片沉寂。

嘈雜的回憶散去,眼前的阮悠悠蹲在灶臺前,往那爐子裡添著乾癟的柴火。

灶爐裡星點火花飛濺,燎在她袖口燙出幾個黑點。

我看不清她的其餘記憶,跟著發起了愁,蹲在她旁邊陪著一起添柴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