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她最近又得了一兜南海佛山的甘甜紅棗,在天時地利人和齊齊具備的條件下,她毅然決定熬幾鍋色香味俱全的的紅棗母雞湯,邀請大家前來品嚐。
我捧著這張帖子細細研究了一會,在看到「又肥又嫩」這四個字的時候,心尖兒微微顫了一下,在看到「紅棗母雞湯」這五個字的時候,頓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盛。
等到夙恆上朝以後,我顛顛跑去了凝花閣。
彼時花令正在院子裡搬椅子,她今天穿了一件瓔珞紅的綾羅長裙,曳地三尺的裙襬上繡著嬌豔欲滴的扶風海棠,烏黑的長髮盤成了朝雲近香髻,綴著一支赤霞丹玉的剔透玲瓏釵。
院子的中央架著幾個熱氣滾滾的火爐,跳躍閃動的旺盛火光不住燃現,爐子上的瓦罐冒著溫熱的白氣,隱隱能聞到紅棗雞湯的香味。
我繞過成片的碧翠蘭竹,歡快地蹦躂到花令跟前,見她今日似乎精心打扮過,不禁由衷地讚歎道:「你今天好漂亮呀……」
「挽挽!」花令的眸光變得忽閃而明亮,她放下手中的椅子,一下捱到了我身側,「挽挽也覺得我漂亮嗎?」
她的話音才落,我又聽見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:「確實很好看。」
我側過臉定睛一看,竟然是許久不見的右司案。
右司案大人今日似乎也是精心打扮過,黑色衣袍的衣領折的嚴絲合縫,袖釦也是一絲不苟,雖然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,但一雙眸子卻毫不避諱地盯著花令。
花令的面色倏然冷了下來,含糊地問道:「你怎麼來了。」
右司案的身邊還站著雪令和解百憂,聽見花令這句話以後,雪令的臉色微微紅了幾分。
他不大自然地咳嗽一聲,應話道:「我昨日碰巧遇到了右司案大人,順便提到今天要來凝花閣作客……」
「聽說今天是你的生辰。」右司案打斷了雪令的話,從袖中取出一方雕花的木盒子,緩慢遞到了花令的手中。
花令並沒有在帖子上談及,我也是此時此刻才知道,原來今天是她的生辰,一時間又找不到什麼妥帖的禮物送她,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早有準備的右司案。
可是花令她……
並沒有伸手去接那個盒子。
解百憂的手上拎了四壇陳釀的杏花汾,他掂量了一下沉重的酒罈子,順水推舟地遞送到花令面前,不急不緩道:「我和你打包票,你準備的那些酒,定然沒有這幾壇好。」
花令提過這幾壇酒,秀麗的眉梢微挑,調笑一聲道:「這麼重,你一路提過來的?」
「路上撞見了右司案,他聽說這酒是送給你的,搶過來拎到了凝花閣門口。」解百憂抽過右司案手上的木盒子,順道將木盒搭在了酒瓶口的木塞上,十分機智地提議道:「反正你已經收了我的酒,不如連帶著木盒一併收下吧。」
「可惜了,我記得挽挽是不能喝酒的。」花令鬆開提著酒罈的手,綁在壇口的紅緞帶飄了兩下,輕輕緩緩拂在雪上。
花令說:「既然挽挽不能喝酒,這幾壇杏花汾我還是不收了。」
不收這幾壇酒……
自然也不會收下那個木盒。
「盒子裡的東西算不上貴重。」右司案忽然開口道,他的語聲並未抬高,沉沉如初冬的夜雪,也聽不出什麼情緒:「更不會給你添麻煩。」
我抬頭去看右司案,他背對著我站在茂盛含翠的蘭竹下,高挺的竹子上搭著素白的新雪,像是開了滿枝的玉蕊瓊花。
右司案的身形比竹子還挺拔,背影卻有些說不出的蕭瑟和落寞。
「我可以喝酒的……」我輕聲道。
冬日的涼風吹過,積雪壓彎了青翠的竹葉,簌簌撲落在地上。
我嫣紅了雙頰,誠懇地胡扯道:「一次可以喝一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