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從未去過。」夙恆攬過我的腰,直接將我摟進了懷裡,「我只有挽挽。」
我攥緊水紅色的薄紗衣袖,復又問道:「真的嗎?」
「自然是真的。」夙恆將我的臉輕捏了一把,眼中清晰地倒映著我的影子,平淡如常地答道:「我怎麼會騙挽挽。」
隨後他掃眼看過修明和清岑。
修明神君即刻走到清岑天君的身側,刻著銀紋的寬廣衣袖隨風淺蕩,周身繚繞的仙氣純淨至極,甚至將頭頂飯盆的二狗引過去幾分。
修明抬手拍上了清岑的肩膀,眸底笑意轉瞬即逝,頗為誠懇地道了一句:「清岑無意失言了,慕姑娘莫要當真。」
清岑天君並未否認,深邃如墨玉的黑眸沉靜若水,這位傳說中在整個天界內最為薄情寡性的神仙,此時此刻竟然面不改色道:「是我打算去朝夕樓。」
爾後他頓了一下,又接著氣定神閒道:「順便想叫上修明和夙恆。」
修明神君輕咳一聲,長身玉立在清岑旁邊,跟著添了一句順理成章的解釋:「慕姑娘請放心,夙恆向來潔身自好,他當然不會去。」
我眨了眨眼睛,定定看向清岑天君,半明不白地問他:「為什麼要去朝夕樓?」
夙恆淡淡嗯了一聲,不緊不慢地接話道:「因為天界沒有花街柳巷,清岑想去見識一番。」
修明的目光變得有些沉痛,他低低嘆了一口氣,欲言又止地凝視清岑,「我原本打算攔住清岑,奈何他鐵了心非要去一趟。」話中又隱隱帶著點惋惜,以及有意無意的嫌棄:「他覺得獨自一人去無甚樂趣,因而還想捎帶上我和夙恆。」
清岑天君沒有出言解釋,安靜的像是被婆家欺負的小媳婦,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。
月華入窗灩灩流光,涼風拂過素錦紗帳,修明神君彎腰撿起一塊掉落在地的玉石,放進了二狗頭頂的飯盆裡,溫聲低語道:「時辰不早了,我先回天界,改日再同慕姑娘一敘。」
隨後,修明神君語重心長:「清岑,和我一起走吧。」
這兩位天界尊神先後與夙恆道了個別,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後,我轉身站到二狗旁邊,端起它腦袋上的飯盆就往殿外走。
二狗的心神都在它的飯盆上,小跑著跟到了我的後面。
我抱著二狗的飯盆,心裡忽然有萬般委屈,「假如我今天晚上不來紫宸殿,你是不是真的會去那種地方……」
二狗跟著嗚咽了兩聲,水霧霧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,憐憫又同情地蹭了蹭我的腳。
夙恆拿走了我手裡的飯盆,憑空變出幾塊剔透至極的上品仙玉,他將那些玉石塞進二狗的飯盆,連盆帶玉一併扔出了正殿大門。
我家二狗怔了一瞬,飛一般地衝出了大門,帶過一陣自由自在的疾風,全然不顧爪子上尚未復原的傷口。
在它撒丫子離開正殿的那一刻,靈珠神玉雕琢的華門「砰」的一聲重重掩上。
二狗這才發覺自己被冷漠的主人無情又殘忍地拋棄了,我在殿內只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撓門聲,過了半盞茶的功夫,又變成了傷心欲絕的嗚嗚啜泣聲……
再然後,二狗哭著哭著就睡著了。
燃著冥火的宮燈濯然生輝,一排排書架裡擺滿了古籍藏卷,殿內的檀木窗嚴絲合縫,聽不見窗外的一絲風聲。
「在你之前,我沒有碰過女人。」夙恆抬袖握上我的手腕,修長的手指磨蹭著瑩潤的雪膚,低緩著聲音同我說道:「有了你以後,也不會再碰別人。」
這話聽了很讓我受用,我踮起腳尖親了他的臉,伏在他肩頭軟聲耳語:「要是有一天……有一天你不再喜歡我了,我就是心裡再難過,也一定不會纏著你。」
「不會有那一天。」他淡定地答道。
這一晚夙恆在桌前批閱奏摺,我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吃東西,茶几上擺了幾盤香糯精緻的點心,我瞧過奶白色的杏仁甜羹和灑了芙蓉糖的玫瑰軟糕,最終盯上了裝在翡翠盤裡的雞汁湯包。
夙恆一手字寫得極好,無論是古梵語還是上古天語,皆有一派行雲流水般的天成風骨。
我一邊看著他寫字,一邊用白玉勺舀起一隻湯包。
挑在指間的玉勺子有些晃,軟嫩白滑的湯包也跟著在勺內左右輕搖,雖然還沒有吃進嘴裡,卻已經能猜到這隻湯包會是多麼的鬆軟爽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