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華出落得愈發漂亮,但性子也愈發調皮了起來,傅錚言常常被她撩.撥到呼吸急促,卻從來不會主動碰她一分。
丹華公主十六歲以後,每日都在想如何把自己的侍衛騙上床。
堅持必定有回報,終於有一天,她成功了。
卻也是在同一日,她的父親病重到行將就木,同她說了一番掏心掏肺的話。
國君對自己的廢柴兒子已經不抱希望,他將整個東俞的未來都交到了女兒的手上,無論丹華收不收下,她都必須頂著監國長公主的名號,處理國事守護朝堂。
丹華長公主遇到過兩朝元老的冷嘲熱諷,遇到過西部戰亂和國庫虧空,她明明還不到二十歲,卻一直在學習如何才能壓得過那些手握重權的朝臣。
傅錚言幫她殺了很多人,丹華一直覺得終有一天,這些殺戮造的孽要報應在她的身上。
她失去了一個尚未成形的孩子。
流產的時候身體所受的苦楚,比不上醒來以後心口的鈍痛。
世家大族聯合起來反對她,丹華長公主漸漸感到力不從心,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,卻在看到傅錚言之後恍然發覺……
她即便自己有事,也絕不能拖累到傅錚言。
她從沒想過他會死。
世事反覆無常,失而復得最欣喜,得而復失最心酸。
傅錚言的骨灰是丹華親手燒化的,她捧著這盒骨灰回了宮殿,沒有靈堂也沒有祭奠,她打扮的像是要去結親,而不是送他渡過往生。
她如今也不過只有二十多歲,卻彷彿已經和愛人過完了一輩子。
傅錚言的骨灰盒被丹華放在了床頭,她便是用這種方法默默守著最愛的人,見或不見,都心感滿足,閒來同他說上幾句話,有長有短,含喜含哀,尋常如世間最普通的夫妻……
即便她的每一句話,都得不來他一聲應答。
☆、第3章月
晚風寒涼,月色滄滄。
我趕到黃泉地府時,恰逢傅錚言的魂魄走上奈何橋。
面無表情的鬼差們守在橋的兩邊,指引魂魄邁入他們該走的路,孟婆手掌鐵勺攪弄著湯鍋,額前花白的髮絲擋住了打褶的皺紋。
傅錚言端過孟婆遞給他的湯,低頭盯了湯水半晌,也沒有張口將孟婆湯喝下去。
「這是碗鹹湯,你喝下去也不會覺得苦。」孟婆放下了手中的湯勺,慢吞吞地勸誡道:「喝吧,小夥子。早點喝完,就能早點上路。你下輩子有富貴命,莫要耽誤投胎的時辰。」
傅錚言仍然不想喝這碗湯。
兩個鬼差見狀,一左一右地架住傅錚言,將他從奈何橋上拖了下來,另一個鬼差端著孟婆湯走到他面前,作勢就要往他的嘴裡灌。
「等一下。」我出聲打斷道。
幾個鬼差聞言鬆了手,抱拳彎腰對我行了個禮。
我從鬼差手裡接過孟婆湯,雙手捧著溫熱的湯碗,抬起頭看著傅錚言:「你不喝這碗湯,就不可以輪迴轉世,也不可能和丹華再續前緣了。」
傅錚言眸色微動,不聲不響一口悶幹了湯水,而後他的手一鬆,那白瓷燒成的湯碗落在了地上,發出一陣瓷片碎裂的清響。
「哎,今天又打碎一個碗。」不遠處的孟婆提著湯勺望了過來,語調拔高道了一聲:「好孩子,幫我這個老太婆把碎片撿過來吧。」
傅錚言發了一會呆,彎腰撿起那幾塊碎片,遞給孟婆以後,緩步走上了奈何橋。
翻濺浪花的往生江水仍在滔滔奔湧,數不清的魂魄們腳步無聲的走過,奈何橋的盡頭閃現著六道輪迴的微光,頃刻間吞沒了傅錚言的身影。
我的手上還有一支金步搖,正是當年丹華公主贈予傅錚言的那支,傅錚言每逢外出,必定要把它隨身帶著。
大長老曾經說過,要把死魂生前最記掛的東西放在奈何橋的橋墩上。我將步搖釵搭上橋墩以後,白光一閃而過,那釵子完全融進了奈何橋的石塊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