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錚言捧著自己雕的小野豬,站在她的宮殿外等她。
蟬鳴聲陣陣,仲夏的風迎面襲人,丹華踏著一地星輝走過來,明眸皓齒,膚若凝脂,依舊是美如牡丹的佳人。
他將手中木頭刻的小野豬遞到她手裡,寬大的袖口掩住了手上的傷痕。
「這是什麼?」丹華問。
「野豬。」他答道。
丹華雙手握著這隻拙劣的木雕,又問道:「為什麼要給我這個……」
傅錚言愣了一下,看著她的雙眼道:「從前去城郊打獵時,常常會抓野豬。」
一起去城郊打獵,那是很多年前的事。
丹華將木雕收入袖中,夏風清涼,夜色濃稠,他看不清她的面色。
她側身路過他,身後仍舊跟著宮女和侍衛,他恍然發現她現在有了很多侍衛,他們強壯又年輕,每一個都經過了王宮內外幾道精挑細選。
丹華長公主的腳步停了下來,她背對著他,聲音是他最熟悉不過的輕軟,卻冷得讓他只覺陌生。
她對他輕聲道:「你走吧……我不再需要你了。」
☆、第47章鳳棲梧(六)
你走吧,我不再需要你了。
這句話像是一把銳利的鋒刀,森寒的刀口正好戳在傅錚言的心窩上。
「丹華……」他低聲喚她。
卻沒能留住她。
丹華長公主綽約窈窕的身影漸行漸遠,她身後的女官在傅錚言面前駐了足,微微欠了個身道:「傅大人,宮內禮法森嚴,切莫再直呼長公主殿下的名諱。」
夏夜的蟬鳴此起彼伏,似在吟詠豪奢壯闊的桂殿蘭宮,晚風含著縈縈繞繞的清香,撲在身上帶來片刻的怔忪。
傅錚言靜靜地站在丹華的宮殿門口,他的心像是被突然挖去了一塊,變得有些空蕩蕩。
第二日,傅錚言在整個東俞王宮內消失不見。
丹華長公主對著梳妝鏡描眉時,聽女官提起了傅大人的不辭而別,她握著眉筆的手抖了一下,聲音極輕道了一句:「本宮知道他會走的……他總是這麼聽話。」
與此同時,那位剛到定京城不久的端王卻在全城上下尋找傅錚言,傅錚言並不知道自己和端王有什麼關係,從來不曾在端王殿下的面前現過身。
他躲藏在東俞王宮內,每逢丹華長公主出門,必定喬裝打扮一路尾隨。
從傅錚言十歲開始,丹華的名字就烙鐵般刻在了他的心上,他無法忍受看不見她,又不能違揹她所說的話。
初秋的天空萬里無雲,日光朗朗普照大地,傅錚言無意見到端王的那一刻,詫然到險些從房樑上摔下來。
端王年過五十有餘,卻因保養得當,面上看不出老態和頹相。
他的容貌,和傅錚言足有五分相像,尤其那一雙深目,簡直稱得上如出一轍。
傅錚言不該稱他為端王,事實上,他更應該稱他為父親。
聽說端王殿下年過五十尚且無妻無子,傅錚言有些明白為何丹華會突然趕他走。
他準備立刻奔到丹華面前同她表明心意,不管他的父親是誰,他只想和她待在一起。
早風清爽,雲淡天高,丹華長公主一身繁麗宮裝,登上了行往東俞宗廟的馬車,近日乃是東俞傳統的朝鳳節,上香祈福本該由王后去做,但由於國君尚未立後,國君本人又不想去,這個任務就又擔在了丹華身上。
她代做的事情太多,已經分不清哪些本該由弟弟完成。
回來的路上,丹華遭遇了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殺。
被她觸怒的世家大族聯合在一起,花費兩年的時間培育了一批強悍無比的死士,預備讓丹華長公主魂歸西天。
丹華隨行的人馬很多,卻在那群死士幾近瘋狂的圍剿下顯露了頹勢,馬車外驚叫聲刀劍聲接連入耳,馬車內丹華長公主抱著一隻木雕的小野豬,平靜如常地問道:「禁衛軍還有多久能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