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這一幕已經脫離了傅錚言所能想象的範圍。
就在下一刻,禁衛軍統領翻身下馬,帶著他所有的部下跪在地上,齊齊高聲吶喊道:「臣等參見丹華公主殿下!」
丹華把燒餅遞給傅錚言,淡定地回話道:「起身。」
禁衛軍統領緩慢站了起來,卻仍是躬身低著頭道:「臣等奉陛下旨意……」
「要我回宮可以。」丹華打斷他的話,清亮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禁衛軍統領,伸手指著傅錚言道:「我要帶上他。」
傅錚言動了動嘴,沒說出來話。
丹華公主靜默看了他半晌,又低頭咬了一口燒餅。
這場降於傍晚的雪似是越下越大,漫天白雪飄落時,他脫下粗布外袍擋在她頭上,木訥地說道:「燒餅已經涼了吧。」
東俞國的國君膝下只有一子一女,長女即為丹華,次子才剛滿三歲。國君在丹華的母親去世後不久,舉行大婚又立了一位新後,這位新後也是讓人敬佩,嫁給國君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兒子。
國君知道丹華多少對此事介懷,但又覺得她年紀小,並不會真的鬧出什麼事,也就沒有放在心上。
直到今天早晨,國君他突然發現,寶貝女兒不見了。
彷彿有一道驚雷正好劈在腦門,心驚肉跳的國君派人翻遍了王宮上下,也沒有誰看到丹華公主的影子。
他立即動用了全城的兵力,搜查定京城內所有街巷,終於等來了女兒的訊息。
卻不料女兒回來的時候,後面還跟了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孩子。
丹華公主的宮殿內,靜的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,宮燈折出的斜影明明滅滅,映得白瓷地板微光恍惚。
國君一口悶氣強壓心頭,屏退所有侍奉在一旁的奴僕,目光慈愛地看著丹華,斟酌著開口道:「今日在宮外玩得如何?」
「挺好的。」丹華公主答道。
這個回答聽起來友善,但是仔細一想,卻讓人覺得沒有話可以接下去。
國君有些尷尬。
「父王不是不准你出宮,」他把責罵的話嚥了下去,轉而語聲溫和道:「下次出去,記得帶上幾隊衛兵。」
爾後,國君將話題轉移到最重要的點上,他揚眉看著衣衫襤褸的傅錚言,直截了當地問道:「這是誰?」
「是我以後的侍衛。」丹華微抬下巴,接著道:「弟弟的侍衛已經有幾十個了,我連一個都沒有。」
「也不能這樣算。」國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應聲接話:「你弟弟才三歲,他母親放心不下……」
丹華咬著嘴唇不再開口,眼中似乎泛起了星點淚光,國君拗不過女兒又不想讓她哭,最終竟然違背初衷地答應道:「竟然你想要這個侍衛,就讓禁衛軍統領把他帶去練幾年,練好了再給你送來吧。」
傅錚言就這樣被帶去了禁衛軍的大營。
臨走前,國君眼皮子也沒抬一下,冷冷淡淡地對他說:「你若是在軍營裡練不好,就一輩子別踏進東俞王宮。」
反倒是丹華偷偷塞給他一個包袱,裡面有幾套換洗的衣服,還有用絲絹手帕包好的糕點,以及一封上了紅漆的信箋。
丹華公主對他說:「就算混幾年也沒關係,等我長大了,就把你接進宮裡。」
傅錚言接過那包袱,並沒有說出話來應答她。
他在軍營裡的那幾年,每日起早貪黑,不曾偷懶懈怠過一分,旁人揹著二十斤的重物跑上十圈便回去休息,他卻總要背上四十斤的東西跑五十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