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孩輕笑一聲,嗓音甜甜糯糯道:「我叫丹華,你呢?」
傅錚言有些微的緊張,第一次有人問他的名字,他頓了半刻,啞著聲音答道:「傅言錚。」
他的臉面微紅,解釋了一句:「我不認字,不會寫我的名字。」
這話說完,他的肚子叫了兩聲,顯然已經餓極了。
正在吃燒餅的丹華一怔,眨巴兩下眼睛,將燒餅掰了一半遞給他。
「我不餓。」傅錚言撒謊道:「還是你吃吧。」
丹華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,揚起白嫩的小臉道:「你的肚子都說餓了,你的嘴還這麼硬……」
正午的日光輕暖,洋洋灑灑落在地上,將昨日的殘雪照得將要融化,傅錚言被丹華說得略覺尷尬,轉身就想跑了。
「你還想往哪跑?」丹華堵住他的路,將自己啃過的燒餅也遞到了他的手上,「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,你帶我轉一轉吧。」
☆、第44章鳳棲梧(三)
冬日的風雖然冷,那被掰成兩半的燒餅卻是熱的,外面包了一層泛黃的油紙,裹不住溫熱的燒餅香。
傅錚言有些捨不得吃,他把兩塊餅小心地包好,默默揣進了懷裡。
丹華並沒有說什麼,她只是緊緊盯著他的手。
在傅錚言被看到手足無措的時候,丹華又低頭湊近了幾分,她凝視著他手上的凍瘡,微蹙眉頭輕聲問道:「長了這個東西……是很疼的吧?」
「倒不是很疼。」傅錚言答道:「總覺得癢,想多抓幾下。」
丹華想象不出來又痛又癢是一種什麼感覺,然而傅錚言的語氣卻是這樣稀鬆平淡,倒叫人覺得滿手凍瘡是一件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事。
丹華輕嘆一聲,隨口說了一句:「你娘怎麼不給你做一雙手套……」
傅錚言把衣袖往下拉,擋住了手上猙獰的瘡疤,他分外平靜地接話道:「我娘走得早。」
然後又補了一句:「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爹是誰。」
丹華怔然抬頭,過了半刻左右,她才緩緩應道:「我娘也走得早。她走後不久,我爹又娶了一個後孃。」
她一邊說著這些話,一邊往巷子外走去,腳步一頓回過頭,看著傅錚言道:「你快跟上來啊,不是說好了要帶我四處轉一轉嗎?」
傅錚言完全不記得自己答應帶她閒逛,可是丹華用那樣一雙清亮的眼睛看他,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,抬步直接跟了上去,「我帶你去西街集市吧,那裡還有人賣年貨。」
傅錚言成長的十年,是頗為艱辛的十年。他常常吃不飽飯,卻還長得比同齡的男孩子高,比同齡的男孩子好看。
極少有哪個孩子願意和傅錚言玩,他一直是被孤立的物件,今次乃是他頭一次帶著另一個孩子上街閒逛,傅錚言的心裡有些說不出的熱乎。
傅錚言領著丹華穿梭在西街集市裡,他們看了半晌的街頭賣藝,又去觀摩捏泥人的小販。那泥人比較別緻,用熱水一澆,口中就會噴出水來,傅錚言見過很多次,並沒有什麼感覺,倒是丹華小姑娘,始終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些泥人,彷彿是生平頭一次見。
東俞的國風比較開放,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時常結伴出來玩,捏泥人和街頭賣藝之類,實在沒什麼好新奇的。
然而丹華卻是瞧什麼都新奇,看起來像是比傅錚言還沒見過世面。
傅錚言不禁想起剛剛丹華所說的話。
她說,她娘也走得早,不久她爹又娶了一個後孃。
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丹華,心想那後孃……該是對她不怎麼好吧。
街尾有一間勾欄瓦舍正在唱戲,唱的是一齣才子佳人花好月圓的戲,傅錚言想了想,牽過丹華的衣袖一路小跑到了後院的牆頭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