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仔細想了想,總結道:「過得很好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雪令抬頭看向我,又跟著道了一聲:「我聽花令說,她養的那群小黃雞已經有幾隻可以宰了,一直在等你過去喝雞湯。」
我近來在冥殿吃的雞有些多,一時沒有那麼飢渴地想吃,於是客氣地推拒道:「還是不用宰來吃了,畢竟是花花親手養大的小黃雞……」
此時冥界各地的領主,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給君上敬酒。
他們說的話有些大同小異,除了表忠心就是祝和平,一圈敬酒結束後,又開始了大家都很喜歡的助興節目,高敞的蒼華殿內,樂師歌姬魚貫而入。
這樣過了幾個各有所長的歌舞曲目後,忽有銀鈴伴著古琴橫笛聲響起,我一抬眼便看見廣殿正中央出了個蓮足勾翹,翩然起舞的黛青紗衣美人。
她戴著湖綠色的絲薄面紗,腰驚細風肌映流霞,每一下旋身彎腰,都似乎要弱不禁風地倒在地面,但卻在轉瞬間回身如故,搖曳生姿若粉荷垂露。
伴奏的樂聲忽轉鏗鏘急音,她步履急促卻不改綽約婀娜,每一步都踮地至恰到好處。
曲調漸柔,緩緩轉至停音,一雙黛青色的波紋水袖春風拂柳般甩過,終是露出一張眉彎秋月,頰生紅暈的俏麗臉蛋來。
她的眉梢眼角嫣然帶笑,顧盼生輝的翦水明眸,始終正對著蒼華殿最上座的那位。
我端著酒杯的手一抖,濺出了幾滴清露酒。
雪令看到以後,似是立即會意,正色道:「毛球你放心,她絕對不及你一半漂亮。」
他頓了一下,又補充了一句:「雖說她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……但若是非要和我們毛球比,就多少顯得有點醜了。」
正在此時,傅及之原的領主站了起來。
他對著最上位的夙恆行了跪禮,恭謹非常地開口說道:「君上明鑑,跳舞的女子不才正是臣下的小女越晴。」
越晴聽完她父親的話以後,姿態優雅地彎身,緩緩跪伏在了地上。
她一身黛青色紗衣流瀉於金鑲玉的寒涼地板,披散的長髮彷彿淬進了濃黑的夜色,語聲嬌柔至極地說道:「越晴自知身份微賤,不敢妄求君上青睞,只願此生能有幸長伴君上左右,繁花無別枝,落英但慕春。」
越晴最後所說的兩句話,乃是冥界少女慣用來表情達意的詩句。
我端起手中盛滿酒水的酒杯,仰頭一口氣把它喝光了。
雪令訝然看著那空空如也的酒盞,呆愣道:「毛球……你的酒量應該不深,莫要再喝了。」
☆、第41章踏莎行
蒼華殿內,高掛的銀燈通明如晝,壁角的鸞鳳金翅如勾。
大殿的正中央,豔若桃李的越晴美人紋絲不動,好像已經打定主意要長跪不起。
我抬頭望向最高位的夙恆,卻見不遠處的右司案大人緩身站起,目光冷冷地掃過跪在殿中央的越晴美人,最後頗具涼意地定在了傅及之原的領主身上。
領主大人和他的女兒越晴姑娘都已經在地上跪了小半會,大概是因為始終沒等來君上的迴音,二人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。
右司案毫不在意他們蒼白的臉色,肅然沉聲道:「領主大人莫不是醉糊塗了,忘記了朝覲之宴向來不可進獻美色的規矩。歌姬舞姬甄選自冥洲八荒,越晴姑娘為了在朝覲之宴上跳一曲凌波舞,想必也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吧。」
那位領主聽了右司案的話後,彎身再次行了拜君大禮,整張臉低的看不見輪廓,恭敬又謙卑地答道:「君上明鑑,臣下此次獻上的並非美色,而是一直視若掌上明珠的獨生女兒。臣下有拳拳赤誠之心,小女越晴亦有絲絲入骨之念,小女越晴仰慕君上威名已久……」
領主的話尚未說完,一向面無表情的右司案大人,竟然將眉梢微挑了幾分。
他從座位上走了出來,正對著夙恆行了一個跪禮,「朝覲之宴齊聚八荒十六洲的領主,三十六重天的諸位尊神,乃是冥界由來已久的盛宴,定下的規矩流傳了不下百年。傅及之原的領主卻明知故犯,目無尊卑,欲以美色惑君,妄以親女攀附。按照冥界法典,理當削職重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