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挨在它身邊蹲了下來,嗓音低澀地問道:「二狗,她踩你爪子,你怎麼不放火燒她?」
我家二狗沒有吱聲,只是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,四爪朝天原地放翻以後,我才看到它毛茸茸的脖子上插.了一根銀針。
「銀針也是我放出來的。」芸姬吹了吹蔻丹紅指甲,大大方方地承認道:「我爹是蓬萊仙島的島主,他從前替天帝養過一隻祥瑞麒麟,我那時就常用銀針扎麒麟脖子上的氣脈,只要輕輕一戳,它們就沒辦法噴火了。」
「容瑜師兄?」芸姬抬頭望向師父,話中帶笑地問他:「還記得那個時候嗎,我爹為了照顧麒麟,沒空教你蓬萊劍法……」
師父緩慢彎下腰,抬手要將二狗脖子上的銀針拔掉。
二狗嗚嗚嗚地哽咽出聲,用沒流血的爪子擋住師父的手,不讓他碰到它的脖子。
師父伸出另一隻手,二狗沒有好爪子可以擋,只好目光絕望地任由師父拔去那枚銀針。
銀針紮在氣脈上時,只有些微的刺疼,但是拔出來的那一瞬間,卻有刀鋒戳喉的劇痛感。
可是這一次,二狗沒有叫出聲。
它仰著臉看我,眼中流出的淚水淌成了一條小河。
「祥瑞麒麟天生天養,受了傷以後沒有藥可以上。」師父扔掉手中銀針,嗓音平淡道:「把它關在院子裡,靜養十幾年吧。」
把它關在院子裡,靜養十幾年。師父這樣和我說。
他卻沒告訴我,這隻麒麟被踩斷了腳筋,就算養好了傷,那隻爪子也不能再用了。
夜色正濃,瑟瑟涼風輕慢不絕,帶著絲絲入骨的血腥味。
血月劍藏在乾坤袋裡,我以往的哪一次拔劍,都沒有這次快。
「你要做什麼?」師父的話尚未問完,我提劍就往芸姬身上砍了過去。
「做什麼?」我答道:「她踩傷了我的麒麟,我也要廢她一隻手。」
月下秋風蕭索,將滿樹繁花吹得繚亂,芸姬閃身避過這一劍,劍鋒卻劃破了她的袖擺,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藕臂。
我將血月劍扔向半空,憑空召喚三十六角的絕殺陣,數道劍影鋒芒畢露,朝著陣中央的芸姬直直刺過去。
泠然一聲輕響,那把佩在師父腰間的重劍陡然出鞘。
師父不愧是法力高深的劍道巔峰,他只用了短短幾個瞬息,便以劍氣威壓絞破了我佈下的絕殺陣,連帶著截斷了薄削的血月劍。
血月劍斷成兩截,碎落在了地上。
我從沒想過有一天,師父會對我用劍道至尊的威壓,威壓加身的感覺很不好受,像是被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住了心口。
有劍氣朝我身上划來,須臾在手腕上割開一道血痕。
芸姬癱軟在地上,見到師父朝她走過去,水眸即刻盈滿了淚水。
「我還以為你不會救我呢……」芸姬一手扶地,鬢髮散亂,嬌容酡紅,輕輕軟軟道了一聲:「容瑜師兄……我就知道你待我好。」
師父站在她面前,神色冷淡又疏然,伸出一隻手要拉她起來。
芸姬楚楚可憐道:「我的腳崴了……可以勞煩師兄抱我嗎?」
師父既沒有回答,也沒有彎腰去抱她。
不遠處的二狗嗚咽兩聲,將腦袋放在沒有流血的爪子上,可就在下一刻,它的叫聲變得極為亢奮,一雙烏黑水潤的大眼睛亮的驚人。
我循著它的目光望去,但見藤蘿枝葉浮動間,有幾道暗色的光影一閃而過。
素華月色流瀉一地,淺翠的藤蔓,半開的芙蕖,雕嵌珠玉的拱門和欄杆,沐著清潤的月光美得如夢似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