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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相盡歡 素光同 第1頁,共2頁

他反應極快,幾乎在我下手的那一瞬閃身躲開,怎料血月劍一分為二,以兩個方向前後夾擊他,猝不及防下,割破了他的衣襟口。

時值陽光明燦的正午,天邊雲色如綿,迎風淺淺搖曳。

就是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,被我割破衣服的紫微星君神色複雜地看著我,他一手扶著琉璃宮牆,抬手擦去了唇邊溢位的鮮血。

我定定望著他鎖骨處的血窟窿,驚覺他在來冥洲王城之前,剛剛受了一次重傷。

我方才會那樣對他,正是因為覺得他有些古怪,所以才想試探一把,卻沒想到星君大人竟然敬業到這個地步,哪怕身負重傷也要強撐著來到冥洲王城,把我捉去天界服法。

「你知道,我與右司案私交甚好,我和他聊到你時,他常誇你溫順乖巧。」紫微星君蹙起雙眉,緩緩說道:「幾個月不見,你的脾氣倒是成了這樣。」

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,轉而提議道:「你好像傷的很重……我帶你去冥醫殿吧,正好今天解百憂也在,他是冥界第一藥師……」

「不必。」他答道:「領你去一趟天界才是當務之急。」

紫微星君說話的時候,鎖骨上的傷口綻開了痂,流出來的血濃稠發黑,將衣領染成深重的烏紅色。

我在這一瞬忽然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,但又記不起來到底是什麼時候見過。

直到他狀若無事地攏上衣領,我才終於想起來——

師父那個時候也是中了這樣的毒,被解百憂帶回冥洲王城後,幾度命懸一線,臥床休養了整整三個月。

而此時,星君大人扶牆緩慢走了幾步,頃刻過後,大概是毒發的劇痛難以忍受,他在離我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
他背靠堅硬的琉璃宮牆,手中仍舊抱著那一沓文書,面上看不出痛苦的神色,卻連呼吸都有些費力。

「等我一刻鐘。」他的額頭清汗淋漓,目色也有些渙散,壓下聲音同我說道:「我休息一刻鐘後,便帶你去天界。」

然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,他就原地倒下了。

這日下午,天色轉陰,寒風漸起。

冥醫殿的寬闊走廊上,解百憂提酒坐上了黑玉欄杆,他仰頭悶了一口酒,聲音又低又沉道:「你猜的不錯,紫微星君和容瑜長老確實中了同一種毒,都是相當麻煩的一血封喉。」

我遲疑片刻,還是忍不住問道:「我聽說紫微星君做事向來嚴格謹慎,為什麼他這一次會受這麼嚴重的傷……」

「這個?也只能等他醒來再問了。」解百憂晃了晃青瓷酒瓶,慢悠悠地答道。

紫微星君不愧是天界名聲在外的神仙,他就連中毒昏迷時也緊緊抱著懷中的文書,說的夢話也都是與天界法典有關,敬業程度之深可歌可泣,讓人十分感動。

回到摘月樓以後,我燒開水泡了壺熱茶,想到今日沒去天界,我禁不住有些歡快,但轉念想到紫微星君中的毒,又隱隱有點糟心。

傍晚天色晦暗了許多,烏雲成團翻湧,一陣風至,都彷彿夾雜著萬線銀絲。

不多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,並且隨著滾滾雷聲一陣又一陣地傳來,那雨勢也愈加洶湧澎湃。

雨水猛烈地傾倒在地上,濺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汽,我從窗戶向外望去,看到遠處金瓦琉璃磚的恢弘宮殿,銀階翡翠臺的瓊樓玉宇,都盡掩在遮天迷地的傾盆夜雨中。

我想起冥殿菩提樹下的那盆狄萍花,穿上鞋子急急忙忙跑出了摘月樓。

這場雨下得很大,我沒顧上帶傘,等我站在冥殿外院的菩提樹下時,全身上下都已經溼透了。

我彎腰端起那盆嬌弱的狄萍花,它的枝葉和花朵都被狂風暴雨摧殘了個徹底,再無半點七彩流光的蓬勃生機,灰敗的葉子耷拉在玉瓷花盆上,花瓣兀自散落了一地。

「淋成這樣,就為了一盆花。」

我聞聲,抬起頭看到了夙恆。

菩提樹下憑空架起虛無邊角的結界,擋住了所有傾盆而下的雨水。

風聲驚雷,結界外的暴雨仍舊滂沱若簾幕,我雙手捧著花盆,因為全身溼透,默默打了個冷戰,才接著輕聲道:「可這是你送我的花。」

水霧氤氳,雨滴連綿濺起。

夙恆伸手摟過我,不等我有什麼反應,他已經將我打橫抱起。

那盆狄萍花也摔在了地上,我窩在他懷裡叫了一聲君上,他卻抱著我瞬移到了冥殿的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