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趙榮平寧郡帶回來的讓他每時每刻都怦然心動的美人云嫣,他到底把她丟在了哪裡。
高閣下有密道,暗探每日告訴他謝雲嫣過得如何,他知道有關她的一切,知道住在她旁邊的漿洗房掌櫃,就是康王的直系下屬。
魏濟明家財萬貫,卻不敢給心尖上的人和親生女兒送一分錢。
因為康王只有知道謝雲嫣過得不好,才會略有憐憫地讓她活下去。
魏濟明能做的,只有讓藥店老闆以十分之一的價格賣給謝雲嫣藥品,在她冬日買的棉衣中偷偷夾了鵝絨,在她夏季買的麻布中參了蠶絲。
謝雲嫣在街口賣那其實味同嚼蠟的粗糙攤餅時,他收買一批批的人光顧她的門面。
魏濟明每晚都不在魏府吃飯,他總是在離謝雲嫣賣餅那條長街最近的商鋪裡,將她的攤餅當成晚飯。
一條長街寬不過七丈,他卻走不過去。
於是那樣難以入口的攤餅,就成了他繫於心間的所依。
他從來沒有想到,錦衣玉食華屋良居,驕陽清月寶馬雕車裡養大的謝雲嫣,竟然可以做到那些。
可她每做到一點,他的心頭,都疼到滴血。
☆、第29章靜女其姝(六)
我從魏府走到張家的時候,正值黎明時分,上京突然來了場黑雲壓城的瓢潑大雨。
謝雲嫣所在的平房,颳風下雨便會四處漏水,悽風苦雨交替間雜。
小孩子夜裡一般都睡得很熟,但是清寒雨夜中的謝雲嫣,一晚上定會醒神幾次,確保破舊的棉被緊蓋在常樂身上,唯恐她著涼。
我站在她們面前,卻感到那陣雨的中心愈加往謝雲嫣所在之地靠攏,血月劍緊跟著有了輕微的晃動。
活人陽氣甚重,不能給妖獸魔怪任何助力,掌控死魂是唯一的捷徑。
而謝雲嫣這樣罕見的死魂,其魂魄透徹到毫無雜念,若能將其心智掌控,無疑會使法力提升一大截。
透過窗外的密雨,我看見了一個頭戴斗笠的蓑衣女人。
強烈的魔氣透窗刮來,顯而易見,那蓑衣女人是隻年歲不小的魔怪。
花令側過臉看向我,眉梢一挑低聲開口道:「要不要我出門殺了那個醜八怪?」
我握著血月劍回答:「不用,她看不到我們,等一下再動手。」
那隻魔怪順著一陣撞開房門的風走進來,在謝雲嫣面前陡然現身,窗外一道灰白的閃電劈過,謝雲嫣驚覺坐了起來。
謝雲嫣看到面前站著的陌生蓑衣女人,用棉被將常樂蓋了個完全,她擋在常樂身前,語調平靜低緩地問道:「不知閣下有何貴幹?」
斗笠將魔怪的整張臉全部擋住,只在一道白過一道的閃電中顯出模糊而可怖的輪廓,她低垂著死氣沉沉的腦袋,聲音卻是無與倫比的誘.惑,「謝雲嫣姑娘,你現在淪落成這幅模樣,到底是因為誰呢?」
見雲嫣沒有回答,她接著嗤嗤地笑道:「若是沒有當年謝家的滿門滅口,你還是趙榮國平寧郡的清貴大小姐……你想不想知道,是誰將你害成這樣?你想不想,讓當年派出殺手的五皇子,一個人悽慘地死掉?」
她停頓了一下,低著頭勾起唇角,繼續說道:「我幫你殺了趙榮當今國君,你說好不好?」
所以說不能聽信陌生人所言,是多麼正確的一句話。
若是追根溯源,那謝雲嫣的一切苦難與不幸,的確開始於那個充斥著刀光劍影的雨夜。
但是這個扯謊的魔怪真是十分風趣,倘若國君有那麼好殺,天界那位負責守護國君的紫微星君又怎麼會一天忙到晚。
謝雲嫣的手護在常樂身上,看著魔怪道:「五皇子當政以來輕徭薄賦,休養民生,為什麼要幫我殺他?」
那身著蓑衣的魔怪沉聲一笑,緊跟著接話:「你難道不想報了滅門之仇,不想告慰親人的在天之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