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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相盡歡 素光同 第2頁,共2頁

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平寧軟調,在趙榮出了名的醉人燕語。

可是我聽在耳邊,卻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悽清。

照顧了常樂一天一夜的謝雲嫣,看到女兒退燒好轉,才終於鬆下了一口氣。

然而她孱弱的身體,卻並不能經受這樣的擔心憂慮和不曾休息,所以她的死期,本來應該在常樂醒來的那一日,累極後死於突發的心絞痛。

前來此地的無常並沒能勾走她的魂魄,陰曹地府的無常來了幾批,謝雲嫣甚至還能強忍著病痛去街角賣攤餅。

常樂額頭上的傷口很長,謝雲嫣比平日裡更加早出晚歸,她在攢錢買藥堂昂貴的雪玉膏,專治劃破留下的猙獰疤痕。

玄元鏡幻化而止,往昔與現實連在了一起。

我和花令站在張家平房門口的時候,謝雲嫣這一日的活剛剛結束。

常樂坐在門邊等她的孃親回來,她遠遠看到了謝雲嫣以後,立刻像只靈巧的小燕子般飛撲了過去。

謝常樂搶過她孃親擔子裡的重物,走一步歇一步,一路晃晃地挪回家。

我在凡人面前用了障眼的隱身法,謝常樂路過我的時候,我沒有後退,於是她直接踩到了我的腳。

常樂渾身一僵,顯然感到了不對勁。

她突然轉過頭來看著謝雲嫣,然後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,挺直著揹走進了門去。

真是好可愛的小姑娘。

我便是在這個時候,面對面地看清了走過來的謝雲嫣,到底是有著怎樣的執念,才生出固執到不可被無常牽走的魂靈。

然而看完她的神智之後,我手扶他們家破敗的門框,望著謝雲嫣在灶房忙碌的身影,心緒一陣紛亂,以致說不出來一句話。

我從來沒有遇到,或者聽說過這樣的死魂,你甚至可以說,她的靈魂只是過於乾淨和沉穩。

我本以為,在經歷過這樣的滅門之痛、下堂之苦和清貧之悲後,謝雲嫣的魂魄中該是有著濃濃入骨的怨恨與悲苦,鬱郁到全然不能解開的深深執念。

可是我看到她的心裡,卻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有關仇怨的雜念,那裡平靜地像是一汪紋絲不動的鏡湖,哪怕扔下再大再沉的巨石,都能回覆到寧靜鎮定和安穩如初。

謝雲嫣唯一的認知便是,她走了可以走的路,並且她可以撐下去繼續走這條路。

這是她的救贖,她走投無路的支柱。

可是無論什麼事,至少要有個符合實際的限度,人本血肉凡胎,過於堅韌挺直,又如何能承受得住。

我要帶走她,其實只要做到一件事,就是讓她明白自己並沒有那麼所向披靡,她早在滅門離鄉和清寒貧苦中,將自己反覆煎熬到筋疲力盡。

花令站在我身邊,若有所思地問道:「挽挽你說,我們要不要讓謝雲嫣的女兒再次重病?」

他們家的晚飯熱香飄散了些許,我想了想開口答道:「不能對她的女兒下手,為母則剛,謝雲嫣的女兒有事,她的意志只會更加堅定。」

我總覺得魏濟明很有些不對勁,若是他一邊對謝雲嫣心心念念,一邊和連歆郡主纏纏綿綿,倒是一點問題都沒有。

可他為什麼做得那麼很絕,鬧市華道邊他說出來的那番話,初聽時只覺得他是個渣,後來卻想到,他怎麼知道謝雲嫣生了孩子?

明燈高掛的魏府,我坐在主房的客椅上,看對面號稱上京城第一婦科聖手的老大夫,給年輕明豔穿著一身硃紅華衣的少夫人診脈。

隨後這位婦科聖手嘆了一口氣,說了些勸慰安撫的話,又開了些補氣養顏的普通方子,默默揹著藥箱走出了門。

寬敞明亮的內室裡,連歆郡主狠厲地抬手,一把推掉了案臺上所有的花瓶和精緻茶具,噼裡啪啦響徹一地之後,她又狠狠地扇了侍女一巴掌。

連歆指著那侍女,怒極攻心地高聲叫喊道:「不能生不能生,你找來的大夫都說我不能生!你這個下.作的賤人,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也打到不能生!」

侍女腫脹著臉面,跪在地上一個勁地求饒。

連歆拿起高架上的白瓷花瓶往侍女身上狠狠砸去,那花瓶碎了,人卻沒有砸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