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日,他們深入了迷霧森林的腹地,各式各樣的幻鏡交錯林立,更迭著迷亂觀者的眼睛。
幻鏡內有仙雲繚繞的天界美景,還有街巷市井的人間百態,更兼有冥界各地的壯闊風光。
慕挽站在不同的幻鏡前,無比新奇地看著,漂亮的雙眼明亮而閃爍,狐狸爪子都按在了鏡框上。
最後她停在一面明靜如水的幻鏡前,看著鏡中姿容傾城的絕色少女,呆然問道:「這是誰……為什麼會長得有些像我孃親?」
「這是你化形以後的樣子。」夙恆答道:「這面幻鏡是預知鏡。」
慕挽有些驕傲地搖了搖尾巴,「挽挽化形以後果然好看,就像爹和孃親一樣。」
言罷,她又轉過頭來望了夙恆一眼,「其實你也非常好看。」
慕挽在迷霧森林的中心地帶玩了好幾天,每日都有夙恆給她烤野雞吃,還有深妙無窮的幻鏡之景可以看,她過得非常開心。
待到最後一日,夙恆抱著她瞬移到了迷霧森林位於東方的出口。
巨大的石山遮天蔽日,卻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,只要再過一段時間,這條縫隙就會完全開啟,形成一扇渾然天成的石門。
走過那扇石門,就能離開迷霧森林。
慕挽在夙恆懷裡打了個滾,顯然還是非常開心,「馬上就能見到爹和娘了,回到家還可以喝魚湯和雞湯,我還想告訴他們在鏡子裡看見了好多東西……」
她頓了頓,定定看著他問道:「你不開心嗎?」
夙恆看向遠方漸漸聚積滾滾雷電的天幕,將慕挽放在了地上,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。
迷霧森林有個鮮為人知的特性。
除非法力登峰造極,否則在森林內所發生過的一切,一齣森林就會忘記。
夜風空涼,四周好像靜默了很長時間,又彷彿只是過了一瞬間。
「你還小。」夙恆淺淡低聲道:「過不了多久,這些事都會記不清。」
慕挽低下頭,好像認真思考了一會,最後鄭重其事地回答:「不會的,就算那些鏡子裡的東西都記不清……我也一定不會忘記你的。」
他低笑了一聲,不再和她爭辯。
不久,天際砸下一道駭人的驚雷,不偏不倚劈上了夙恆寬闊的肩,那道雷電粗如碗口,而夙恆本人卻沒有什麼反應。
彷彿早已習慣了一般。
慕挽渾身一震,「你在歷劫嗎?」
狂風驟起,天邊密雲翻湧,粗狂的雷電成團聚集,擰成幾道樑柱般的巨雷,驟然一聲雷劈的重響,驚徹整個茫茫蒼穹。
夙恆的法力早已達到至尊巔峰,而這一次的雷劫是他要經歷的最後一次,因而比起以往的哪一次都更加的喪心病狂。
為了不讓雷電誤傷到慕挽,夙恆瞬移到離她幾丈開外的地方。
他卻沒想到,她會驚慌失措地跟著跑了過來,「你要去哪裡……你不出森林嗎?」
粗如樑柱的閃電轟然劈下,夙恆化成了原形,紫龍騰空而起,在驚雷密佈的長空中盤旋,一道又一道的巨雷毫無顧忌,悉數劈在了龍骨脊背上。
正是在這個時候,石門開了。
門廊的盡頭,站了一對夫妻。
被烏雲遮蔽的月光朦朦朧朧照下來,卻還是能輕易地看出,無論妻子還是丈夫,都美的不像真人。
慕挽的孃親衝進石門後,立刻抱住了這隻小九尾狐,連聲音都在發顫,斥責的話到了嘴邊,都軟成了女兒的名字:「挽挽……」
慕挽的爹本想狠狠打女兒一巴掌,然而到底還是捨不得,最後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腦袋,語重心長道:「挽挽,下次絕不能這麼調皮,你娘都快被你嚇出病了。」
直到被爹孃抱出石門,慕挽仍舊呆望著遠方的天幕。
她說話的聲音一向又輕又軟,可是這一次卻是卯足全力朝著天際喊了一句話。
夙恆從石門邊疾馳掠過,聽到那句話的迴音還帶著些許屬於狐狸精的軟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