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化形以來,左臂就有這個東西,芝麻粒般小小一個點,卻平息了師父眼底的怒氣。
「我沒有和他做過那樣的事……」我紅透了臉,拉好衣領後退一步。
師父彎腰撿起那沓卷宗,語聲依舊疏淡而漠然:「你走吧。」
我將紅木高門拉開了一半,卻定在門邊不動。
沉默半晌後,我喉嚨微澀地問:「師父……你是不是喜歡那個蓬萊仙島的芸姬……」
暖陽明光微盛,一縷縷穿過門扉照進來,越發襯得他白衣勝雪,眉如墨刻。
「怎麼,她找過你?」師父嗤笑一聲,冷冷淡淡看向我,「她說什麼你都信,我養了你這麼些年,沒教過你要怎麼長腦子?」
「我聽芸姬說你和她朝夕相對了三百年……」
「那又如何。」師父側目看了我一眼,忽然涼薄道:「不過芸姬確實沒有你這般蠢笨。」
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,推開紅木高門直接跑了出去。
當下辰時剛過,清亮的日光有些微的刺眼,透涼的冷風吹在臉上,我才想起來眼淚還沒擦乾。
長老院殿宇廣闊,上百條迴廊交錯曲折,流水澈澈亭榭飛閣,我來回轉了幾個彎以後,發現自己真的迷了路。
碧瓦金階,梳桐映槐影,除了間或聽聞的幾聲鳥啼,四下都是冷冷清清。
水榭涼亭內,我坐在欄杆邊的玉石長椅上,低頭看清澈見底的明淨溪水,和溪水中游來游去的肥鯉魚。
「在看什麼?」
我聞聲抬起頭,呆然片刻,輕聲叫道:「君上……」
夙恆的身後站了幾位長老和冥司使,甚至包括拄著柺杖的大長老,他們抱拳躬身行了個禮,而後默不作聲地抬步離去了。
臨走前,大長老白眉毛微挑,對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,唇邊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,彷彿陡然洞悉了一切。
我覺得在這一刻,大長老好像就知道那些課業都不是我寫的了。
長老和冥司使都走得不見影以後,我站起來撲進了夙恆的懷裡。
他抬手摟上我的腰,低聲問道:「剛剛哭過?」
我微怔了片刻。
方才用小鏡子照臉的時候,已經瞧不出哭過的樣子,我並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,輕聲回答道:「我只是突然有些難過。」
這句話說完,我雙手勾上夙恆的脖子,踮起腳尖親了他的側臉:「但是現在已經好了……尤其是看見你以後。」
我鬆手站回原地,又想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,躊躇著問道:「和我說實話……你有沒有、有沒有嫌過我腦子笨?」
夙恆低低笑了一聲,涼悠悠的修長手指挑起我的下巴,漂亮至極的鳳目一瞬不瞬地看著我,眸光淺淡若斂盡山水月色,「怎麼會嫌挽挽笨。」
他說:「挽挽漂亮又聰明。」
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好聽,只是在說這樣的話時,甚至讓我覺得耳朵會懷孕。
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誇過,感到非常不好意思,耳根不知不覺地紅透,又問了一遍:「你真的這樣覺得嗎……小時候我孃親都沒誇過我聰明……」
夙恆攬上我的後背,忽然問了一句:「挽挽小時候,有沒有在樹林裡走丟過?」
「走丟過好幾次,最嚴重的那一次失蹤了快一個月。」我頓了一下,接著誠實地回答道:「那個時候我家附近有一片迷霧森林,我爹從來不讓我進去……結果我調皮跑了進去,孃親好不容易才找到我,後來爹孃就帶著我搬家了。」
我抬頭看著夙恆,「為什麼要問這個?」
他答非所問道:「那日在天心湖邊,是你第一次見我。」
我點了點頭,隨後又出聲道:「我想起來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