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聞言並未答話,只是鬆開了我的手腕。
涼風習習吹來,殿中一片沉靜之時,夙恆對我說道:「今晚留在冥殿,分理奏摺。」
我回來之後一直盼著能去見師父,卻不想今晚要留在冥殿過夜,默然半刻後,我答了一聲是。
整理厚厚一摞八荒奏摺的時候,我看到有一本的落款乃是容瑜,手指抖了一下,小心地挑開封面,卻見通篇都是用複雜難懂的上古天語寫成。
「想知道這本寫了什麼,嗯?」
我忽然聽到夙恆的問話,當即抬頭看他。
他坐在黑檀白玉的高椅上,左手執筆,寬大的紫衣袖擺拂過光潔的桌面,目光一片靜然,端的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典型。
我違背事實地回答:「不想知道。」
「容瑜長老的奏摺向來是用上古天語書寫。」修長的手指挑著黑玉筆桿,他低聲問道:「可要我將他寫的內容轉述給你聽?」
我呆然,下意識地回了一聲:「好啊。」
話音才落,一位冥司使端著托盤走了進來。
那托盤上穩穩當當放了一隻紫砂罐,罐內熱氣騰騰溢位,香味飄到我的鼻子裡,頃刻就勾出了滿眶眼淚,讓我立刻忘記了手中奏章。
冥司使把那罐雞湯端到了案几上,又用銀勺盛了小半碗,恭恭敬敬端到我面前,然後深藏功與名地離開了。
「上次的甜食,你幾乎未動。」夙恆再次開口說道:「這次的人參雞湯不知你是否喜歡。」
他的語聲清衡低沉,好聽一如往常,只是此刻聽來,甚至恍如勾魂的天籟。
但隨即,他又說道:「若是挽挽不喜歡,我只好將它倒了。」
「不要倒,」我急忙回話,隨即斬釘截鐵道:「挽挽會全部喝掉。」
端起湯碗後,我低頭喝了一口,久違的雞湯潤及口齒的瞬間,但覺醇香濃厚,回味悠長,簡直幸福得要命。
我喝完這一碗,忍不住又從紫砂罐裡舀了幾勺,莊重地盛進碗裡。
夙恆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,我放下湯碗轉過身,他就勢挑起了我的下巴。
他的指尖帶著薄繭,粗糙且微涼,抵在我的下巴上似有若無地摩挲著,引得我耳根滾燙。
「雞湯很好喝?」他問。
「嗯,非常可口。」
夙恆聞言緩慢俯身,離我越來越近,殿內長燈明輝錯落,襯得他眼眸深處的光影明明滅滅,躍然如火。
「君上?」我試圖向後退,卻被他攬住了腰,分毫動彈不得。
「挽挽乖。」他嗓音微啞,低沉著說道:「讓我嚐嚐,有多可口。」
暗含菩提清香的晚風透窗吹過,四下沉靜到彷彿能聽見心跳,在我尚未反應過來時,他吻上了我的唇。
纏綿於唇齒的長吻結束後,我紅透雙頰靜立在原地,腦中一片空白,什麼也想不起來。
「果然美味。」夙恆摟著我的腰,挺直的鼻樑擦過我的耳尖,在我耳邊低語道。
☆、第16章青玉案
晨光初起,早風和暢。
朝容殿的廣院裡,銀杏樹蔥蘢茂密,落下的銀杏扇葉紛紛揚揚散了一地。
師父拿著一根帶葉子的蘿蔔,頗有耐心地喂他面前的白澤神獸。
雪令曾經告訴我,這隻白澤陪了師父好幾百年,性情溫和,品貌端莊,在師父心中的地位應該比我高上許多截。
於是我覺得一定要和它好好相處。
正在吃蘿蔔的白澤神獸時不時瞥我一眼,但更多的時候,它只緊巴巴地盯著師父。
師父容顏俊朗,面色無異,和平日裡比起來幾無二致。
我一時高興,挨他挨的更近了些,問道:「師父,聽說你現在是劍道至尊,有沒有很開心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