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令輕咳了一聲,撓了撓頭,「即便沒有師父,你也應該靠著自己活下去,這世上生離死別分分合合的事多了去了,可一命抵一命的事,還是莫要輕易說出口。」
夜風淒寒,蟬鳴哀婉,我忽然想到春香樓主所說的話,她說她願意出價兩千兩黃金買下我。
我抬眼看雪令,「我可以付給你兩千兩黃金。」
「兩千兩黃金?」這是另一個男聲。
我循聲望去,見一手提酒壺的黑衣男子慢悠悠走過來,俊眉修眼,身形清朗,迎風帶來一陣醇馥幽鬱的酒氣。
他仰頭對著酒壺悶了一大口,酒水順著他的下巴緩緩流下,幾縷深黑長髮擋在他那不知是自己故意解開,還是被別人惡意粗暴扯開的鬆散衣領前。
他走到雪令身邊,低低一笑,「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,你又做了什麼事,竟讓一個姑娘甘願為你一擲千金……」
雪令面色一紅,略帶慌張地岔開話題道:「解百憂,你去買個酒,怎麼買到現在才回來?」
那名叫解百憂的男子又狠狠悶了一口酒,用上挑的眼角掃我一下,似笑非笑對雪令說道:「你還不是一樣,在樹上睡個覺,都能尋來一個姿容絕佳的美人。」
解百憂身上有股濃郁的酒氣,可除了佳釀美酒的醉醇氣息以外,他身上還有淺不可聞的藥草香。
我恍然想起來,解百憂這個名字,在冥界可是人人耳熟能詳。
他是冥界第一藥師,活死人肉白骨,著手成春,術精岐黃。
雪令與解百憂對視了半晌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,一拍腦門指著我師父對解百憂說:「對了,你快過來瞧瞧他……可還有的救?」
解百憂聞言,拎著酒壺晃到了師父旁邊,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,他一腳踹開了師父用來撐地的長劍。
少了支撐的劍柄,師父從原本的單膝跪地變成臥倒在地上,從始至終沒有吭出半點聲響,他身上的素布長衣染上滿地的鮮血,顏色沉沉若傷口處結的痂。
解百憂唇角一勾,又挑出笑來,「既然都快死了,還故意擺個耍帥的姿勢作甚?」
他滿意地看著師父,又悶了一大口酒,才接著道:「這樣臥倒在地,看起來果然比剛才順眼多了。」
言罷,竟是搖了搖酒壺,轉身就準備走了,邊走邊道:「奇怪,怎會覺得有點眼熟……」
我跑著跟上去,緊緊拉住解百憂的衣袖,「不要走,你若是救了他,我可以付給你兩千兩黃金。」
解百憂回過頭來看我一眼,眼角微挑,聲音涼徹,「姑娘,你還是另尋名醫吧,在下並不缺錢。」
雪令嘆聲走了過來,抬眸看著解百憂,嚴肅又責備地說道:「哎,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冥界第一藥師,連你都沒辦法救,你還叫毛球去哪裡找名醫?」
「毛球?」解百憂指著我問:「這姑娘的名字竟然叫毛球?」
雪令溫厚地拍了拍我的腦袋,和藹可親地解釋道:「她的本形是一隻漂亮的九尾白狐狸,正像個雪白雪白的毛球。」
解百憂嘴角一抽,不作評論。
雪令不再散扯,伸著脖子湊過去,壓低聲音問道:「你就不能幫幫毛球,順手救一救毛球的師父?」
「不是我不想幫她。」解百憂答道:「她師父中的毒是一血封喉,也不知是怎麼得罪了人家,才惹上這種兇惡難纏的劇毒。這種毒沾到傷口以後,須臾便可滲入肺腑,每走一步都是切膚之痛,方才他又強忍著毒發的劇痛,經歷一番搏殺打鬥,幾乎耗盡了殘存的力氣,他能撐到現在沒斷氣,誠然算得上一條鐵錚錚的硬漢。」
解百憂單手託著酒壺的壺底,淡淡瞥了雪令一眼,繼續道:「我若是打定主意救他,少說也得花上三五個月,但你莫不是忘了長老們託付的任務?即便你想幫人,好歹也挑個有空的時候。」
雪令沉默半晌。
解百憂見他不答話,又從袖口翻出一塊金牌,那金牌看起來很有分量,邊角刻著繁複的冥紋,其上寫滿了複雜難解的古梵語。
我忽然覺得這塊金牌極其眼熟,像是曾經在哪裡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