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默默枕在雪堆上,心想若是我……
若是我當真凍死在這裡……
是不是就能見到他們……
粗布素衣的衣角在我眼前掠過時,我一度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。
「白色的毛球?」
我循著聲音抬頭望去,見到俊朗非常的男人腰間佩著青銅長劍,雪地反襯出的朝陽一如赤金般絢極燦爛,將他琥珀瞳色的雙眼映出深淺不一的細碎流光。
他彎下腰,一手將我提了起來。
我勢要抓住救命稻草,一個勁地往他懷裡鑽,尖尖的狐狸鼻子在他乾淨整潔的領口抹下一串清亮的鼻涕。
頭頂傳來一陣低啞的笑聲,他拽了拽我毛絨絨的耳朵,指尖抵在我的耳根處輕撓。
「竟然撿到一隻純血的九尾白狐狸。」修長的手指捏著我的耳朵,他淺淺淡淡低聲道:「正好,我就缺九尾狐的尾巴入藥。」
我渾身一僵,險些從他懷中跌落,幾近絕望地回答:「你、你當沒見到我好不好,讓我靜靜地抱著九條尾巴死掉好不好……」
「呵,這麼好騙。」磨出厚繭的手一拍我的腦袋,他揉了揉我的狐狸毛,輕笑著又道:「放心,我不會傷你,更不會割你的尾巴。」
他低下頭以後,挺直的鼻樑骨緊貼著我的腦袋,「沒想到你會說話。」
騰騰熱氣伴著馨香飄忽傳來,我一眼就看見半張又軟又熱的鬆餅攤在他手上,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全部吃完以後,又把他手上殘餘的鬆餅屑一點點全部舔乾淨。
「既然你會說話,以後就當我徒弟。」
我愣在了他的懷裡。
「方才那個餅,就是為師送你的收徒禮。」
我想把餅吐出來捏好放回他手裡。
「往後跟了為師,就要學會洗衣做飯疊被子,捏腰捶腿打扇子。」
我豎起了耳朵,覺得他其實是缺一個伺候在身邊的僕役。
「對了,我理當給你起一個名字。」
我回過神來,答話道:「我已經有名字了,是我娘取的名字。」
他抱著我停步在往東的路上,摸著我的腦袋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我叫慕挽,傾慕的慕,挽留的挽。」
四周盡是將天幕染成一片的紛飛鵝毛大雪,卻始終不能在他身上落下分毫,他的懷裡很暖和,好像我的世界傾塌成冰冷的雪塊後,只有這裡能度過來些許溫熱。
「挽挽,叫聲師父來聽。」
我打了個哈欠蜷在他懷中,睡著前,迷迷糊糊叫了聲師父。
☆、第2章長橋夜
我從記事起,就和爹孃生活在繁茂蒼翠的樹林裡,白日落丹光,皎月映湖濱。
偶爾也有客人造訪,但更多的時候,家裡只有爹和娘。
對我來說,花叢裡的蝴蝶可以撲一整天,溪邊的鵝卵石可以玩一整夜。
我見過千里橫雲入山巒,見過長河煙水拂落日,卻從不曾見識過冥界各洲的四衢八街和繁華熱烈。
師父穿著邊角磨破的麻布長袍,抱著我走在川流不息的長街上。
來往行人摩肩接踵,雜聲鼎沸而喧鬧,街道兩邊的商鋪裡賣著各式各樣的東西,琳琅滿目,紛繁且精緻。
「師父……」我小聲叫喚。
「何事?」他問。
我在他懷裡蹭了蹭,半晌,回答道:「沒事。」
其實是有些餓。
我和師父從西北雪山走到了冥界的傅及之原,一路上吃的都是幹饅頭……
沒有雞吃,我總覺得全身都有些難受。
但是我又怕師父會嫌我麻煩,我原本就是他隨意撿來的,也不知道為何要養我,或許一句話說不好,便會被順手丟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