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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 素光同 第1頁,共2頁

趙雲深問:「我爸是不是在住院?」

「住了四個月,」姐姐告訴他,「你當年念高三,你爸第一次被查出來那個病。你高考出成績的那幾天,叔叔在哈爾濱做手術,他們騙別人說,他們只是出來旅遊……」

趙雲深閉上雙眼:「當時治好了,現在復發了?癌細胞擴散轉移到了身體其他部位?」

姐姐苦笑:「我寧願你沒猜中。」

趙雲深問出醫院的地址。他簡單收拾一遍行李,連夜趕去了醫院。他從沒對醫院生出那麼強烈的恐懼感,見到父親的那一刻,趙雲深的血液和骨頭完全凝固,如同一座被人敲得粉碎的石雕。

他輕聲道:「爸爸?」

隔壁病床的老頭在打鼾。

趙雲深的母親趴在一旁補眠。

趙雲深並未喚醒父親,但他驚動了母親。母親乍一眼看見他,還以為是做夢,便低下頭去揉眼,剪短的頭髮毛躁乾枯,灰白交雜。

「媽。」趙雲深念道。

母親問他:「考試結束了?」

趙雲深盯著病床:「還沒開始,我請假回來了。」

母親又問:「你們領導給你批假?」

「是啊,」趙雲深摘下圍巾,「聽說我家有事,立刻批假。醫生和護士的地位上升很多,現在都講究一個人文關懷。」

趙雲深和母親交談時,病床上的父親悠悠轉醒。他身高一米八幾,瘦得只剩一具黃皮骨架,有沒有八十斤?趙雲深並不確定。

記憶中的父親是強健有力的。小時候,趙雲深隨父母回鄉,參加鎮上的趕集,人來人往,好不熱鬧。父親把趙雲深舉起來,讓他坐在自己肩上,一家三口走街串巷,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現在,他的父親身患膽管癌,晚期確診。母親和趙雲深提起,這個病特別纏人,不僅麻煩,還很疼的,劇痛一旦發作,就需要注射嗎啡。

趙雲深萬分清楚,膽管癌患者依靠嗎啡止痛,病情已經到了什麼程度。他彎下腰,躬身靠近父親,喊道:「爸爸。」

父親應道:「唉,爸還在呢。」

父親抬起一隻手,碰到趙雲深的手腕。

趙雲深低聲笑了:「爸,我是醫生,也在腫瘤科實習過。你答應我,別放棄,心理作用的影響很大。我明早去找你的主治醫生,現代醫學發達了,你會沒事的。」

父親只是點頭。

趙雲深反握他的手:「爸,我再過四年博士畢業。畢業典禮上,你怎麼說也要來吧。還有,我和許星辰正在商量結婚的事,到了婚禮那天,新郎的父親必須上臺發表致辭。」

父親隱有期待:「是的,爸爸知道。」

趙雲深與他拉鉤:「我們說好了。」

趙雲深彷彿回到了童年時代,像個小男孩一樣索求父親的許諾。而他的父親一如當年,痛快地答應了他。

這一瞬間,他拾起很多記憶的碎片。比如他喜歡吃另一條街上的烤羊腿,父親下班時,經常騎著腳踏車路過那裡,打包一份帶回來兒子。又比如,網際網路剛剛興起時,父親咬牙給他買了一臺電腦,擺在房間裡,教他如何撥號上網。

他非常想抓緊父親的手,但他無法用力。

之後幾天,趙雲深一直留守醫院。他不斷和主治醫生溝通,對方那一手龍飛鳳舞的字,那一副見慣生死的淡然態度,都讓趙雲深覺得諷刺又好笑。

他對醫生說:「我願意折壽二十年,換我爸爸再活五年。」

醫生感嘆:「在世的人更要珍惜生活。」

趙雲深平白無故冒出一股火:「你什麼意思,我爸人還躺在病床上,你們醫院要放棄治療嗎?」

醫生禮貌地辯解:「我們一定會全力救治。」

趙雲深此前一直站在醫生的角度。患者家屬的態度稍有不好,他就懶得理人。如今,角色顛倒,他一時竟然也沒適應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