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渾身繃直,緊張到了極點:「我聽見有人用鑰匙開門。」
蟬鳴和電扇的噪音喧鬧,趙雲深的床鋪左側和底部靠牆,右側和床頭掛著兩層緊密的圍簾——因為晚上熄燈之後,他可能還會看書,他不想打擾到室友,就裝上了兩層簾子。
而現在,那微微顫動的布料,就像年輕男女偷嚐禁果的掩飾。
許星辰覺得自己瘋了。她怎麼能答應他的這種要求。他說邵文軒晚上六點才會回來,那剛剛試圖進門的人是誰?她越想越窘迫羞恥,求他快點結束。可他毫無自覺,又磨了她二十分鐘。
她趴在枕頭上,思緒抽離大腦。
趙雲深也不嫌熱,緊緊抱住她:「你暑假回家一個多月,都做什麼了?」
許星辰悶聲回答道:「我姑姑給我找了個工作,我實習了一個月。」接著,她透露道:「我姨媽在北京一家酒店幹了大半輩子,她快退休了。那家酒店的財務缺人,待遇從優,包吃包住。姨媽跟我爸商量,想讓我去北京工作……」
趙雲深打斷她的話:「你要去北京?」
許星辰逗他玩:「在考慮中。」
趙雲深握住她的手臂:「北京房價高,空氣質量差,競爭壓力大,你不能去那種地方。」
許星辰服軟道:「哎呀,你別緊張,我不會去的。開學就是大四了,你要實習,我也要找工作。我找到工作就租房子。」
趙雲深再三詢問:「你確定不讀研了?」
「不讀了,」許星辰敲了一下床欄,「我工作日上班,週六週日都有空,多些時間陪你啊。」
趙雲深心絃一鬆,摟著她又親又吻。他的床上鋪著竹木涼蓆。這張涼蓆是今年新買的,邊緣的毛刺有些扎人,趙雲深皮糙肉厚感覺不到,而許星辰身嬌體軟,明顯不適。偏偏他攬著她又開始胡來瞎鬧,她的後背硌得很疼,一聲沒吭。
她覺得,他應該是很愛她。所以,暑假兩個月不見,他一上來就這麼熱情。當她試探般提出北京的工作機會,他也表現得緊張煩躁又捨不得她。
曾經混亂的人生規劃逐漸變得清晰。許星辰暗歎,她會找到合適的工作,租一間房,每天上班,再和趙雲深結婚,給他生個孩子,一家人幸福快樂,和諧美滿。
她那時確實以為,生活只有這麼簡單。
*
轉眼暑假結束。許星辰四處投簡歷,每天穿著西裝和高跟鞋,趕往各家公司,參加一輪又一輪的面試。她長相出眾,性格討喜嘴又甜,再加上學歷不錯,證書齊全,很快就拿到了offer。
她特別高興,打電話給趙雲深報喜。
她說:「我被錄取了,實習生待遇不低,每月兩千五,轉正後一個月五千,年底雙薪。」
趙雲深恭喜她。但他沒有她想象中的激動。而且他非常忙碌,沒講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通話。他當時正在醫院實習,即將參與一臺外科手術。
負責指導趙雲深的那位主刀醫生,正是科室的副主任,與趙雲深系出同門——他是趙雲深導師的第一批學生。趙雲深來醫院之前,導師特意通知曾經的學生,拜託他們多照顧一下趙雲深。
於是,趙雲深剛待兩個月,就成為了手術的二助。
他做縫合十分麻利,切除組織也是一絕。他的視力極好,心理素質也很過關,某次急診科送來一位出車禍的年輕小夥子,二十歲出頭,肩膀和手臂被撞得稀巴爛,趙雲深仍然面不改色,跟在主刀醫生的身後,有條不紊地執行命令。
如果他沒有失誤切到手指,一切都是完美的。
那位患者的臟器受損,血肉模糊,傷口暴露在無影燈中,顯得猙獰又骯髒。趙雲深到底經驗不足,走神一瞬,指尖驀地一痛。當他低頭時,發現了滴血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