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

星辰 素光同 第2頁,共2頁

「不完全是那樣,」許星辰解釋道,「趙雲深大四要實習。他開始工作的時間,其實比我還早呢。」

王蕾一下來了興致:「去哪裡實習啊?醫院?」

許星辰頻頻點頭:「各個科室,輪流轉一遍。」

王蕾做了個劈砍的手勢:「他要上手術檯嗎?」

「肯定呀,」許星辰分外期待道,「他的目標是做一位心外科醫生。」

王蕾直誇許星辰的眼光好,還說:「心外科最能掙錢。全身那麼多器官,哪個最重要,哪個最高階?不就是心臟嘛。」

許星辰和王蕾作為外行人,完全不懂醫院內部的操作和獎勵機制。不過「心外科」這三個字,總能勾起她們的遐想,彷彿趙雲深已經披上白大褂,儼然是一位救死扶傷的醫生了。

為了不給趙雲深拖後腿,許星辰調整態度,將「找工作」一事提上日程。

許星辰的某些同學頗有先見之明,早在大一和大二就考出幾張重要的證書。而許星辰的行動比較遲緩,到了大三下學期,她才臨時抱佛腳,徹夜啃書,參加各類職稱考試。

趙雲深一方面欣慰她開竅,一方面又因為兩人都忙起來,且不在同一個校區,見面機會更少,使他偶爾有些煩躁。他看手機的頻率增加了。哪怕上課時手機震動,他也要翻過螢幕,檢閱般瞧一眼。

某天下午,趙雲深在解剖樓做實驗。他們組被分到一具老年人的屍體。趙雲深熟練地剪開肋骨,展露死者的胸前壁,刀法精準地切斷肺根,做出的結果與ppt上的演示圖片無異。與他同組的另外三個人都驚呆了,紛紛低下頭,全神貫注地盯住趙雲深的手指。

解剖課的老師四處巡視。走到他們這一組時,老師停下腳步,不斷地提問趙雲深。

無論老師的問題多麼刁鑽複雜,趙雲深都能整理出順暢的思路。所有同學都認為,趙雲深將被隆重表揚,然而老師什麼也沒說。

老師雙手背後,繞向另一組的解剖臺。

楊廣綏輕嗤,竊竊私語道:「趙雲深,你不僅是個帥哥,還是個猛男。你把老師嚇得不知道怎麼誇你了。」

經過三年的反覆練習,楊廣綏基本克服了恐懼。如今,他可以凝望死者的面部,正視各部分的身體組織,不過實踐能力仍有欠缺。他握著手術刀,切割屍體的腋窩時,差一點刺中他自己的手指。

趙雲深提醒道:「慢點來,看準了再下手。」隨後又調笑道:「老師哪想誇我?他們教了幾十年的書,什麼學生沒見過。」

楊廣綏轉頭看向同組的另一位男生:「咱們系裡,有誰比深哥更強?」

男同學認真思索一番:「學霸不少,全面開花的不多。深哥成績好,做解剖做得漂亮,還發表過sci論文,咱們這一屆……那是獨一份了。」

他尚未說完,趙雲深的手機震動。

趙雲深藉口去洗手間,跑到走廊上接電話。他的母親在電話中說:「雲深,你這學期辛苦嗎?」

「我在忙,」趙雲深忽然不耐煩,「解剖實驗做到一半。」

母親的聲線平靜溫和:「你爸想和你說會兒話,你沒空就算了,還是上課要緊。解剖實驗是你們專業課吧?」

趙雲深說:「是的。」他微微側過臉,看向實驗室的門口。

天花板的燈泡嵌成一排,燈光沿著順序,鋪成一條直線,像是首尾相銜的光帶。解剖課的那位老師悄然站在光帶的盡頭。他年約五十歲,禿頂,脊背佝僂,戴著眼鏡,發現趙雲深偷跑出來接電話,老師也沒出聲,只對趙雲深擺了下手。

趙雲深匆匆與母親告別,走回了實驗室。

老師忽然說:「你基本功還沒練到家,戒驕戒躁。」

趙雲深與他對視,他推了下眼鏡,微微皺起眉毛。他的眼角皺紋橫亙,皮膚如脫水般渦旋,趙雲深觀察片刻,只覺他故弄玄虛。

於是,趙雲深問了一句:「我們系裡有誰的基本功到家了?我想向他們請教。」

老師微笑著搖頭,彷彿看穿趙雲深的心思。正當趙雲深以為,老師會給出詳細指導時,這老頭竟然感慨道:「學醫啊,終生都要學習。不過你放心,我會給你高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