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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,共2頁

她從未見他哭過。

原來他也會流淚。

雲棠輕聲哄他:「別為我難過……我想過很多次,我會怎樣死。現在比我預料的每一種死法,都好上太多了……」

程雪落心如死灰。

雲棠的左手握著一支髮簪。他們在涼州時,程雪落買來發簪,送給了她。而今,她說:「這支簪子,陪我下葬……請你把我火化……我做了太多壞事,良心泯滅,早就髒了……我不配留全屍,也不想有來世。」

說完這句話,她的呼吸更弱,微不可聞,雙目也更渙散:「好像看見了爹和娘,他們都在等我。我要走了……」

程雪落哀求道:「別走。」他握著她的手:「雲棠。」

她的手一點一點變冷,他的心一寸一寸下沉。

隔岸明燭似火,花燈輝煌,她死在上元節的這一夜。

*

「南伐雲霄」之戰終於落幕,江湖各大門派損失慘重。

雲棠已死,火化下葬。

衛凌風閉門數日,拒不見客,教內眾人跪在他的門前,乞求他接受教主之位。後來,連沈堯都過來敲他的門。沈堯喊他:「師兄……」

他道:「進來。」

衛凌風和沈堯共處多日,無人知道他們談論了什麼。

半個月之後,衛凌風不再回避,接見了眾位城主、堂主和島主,正式登臨教主之位。沈堯被教內眾人視作「福星」,只有他能勸住衛凌風。

沈堯有些頹廢:「別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。」

澹臺徹嘆了一口氣:「教主不好做,平日裡十分繁忙。你有空時,不妨為你師兄分擔一些。」

沈堯透露道:「師兄想讓我做他的護法。」

「也是,」澹臺徹點頭,「我聽聞,程雪落準備隱退,你師兄也同意了。」

沈堯忍不住問:「程雪落可還安好?」

澹臺徹搖了搖頭:「心病只能心藥醫,興許一輩子都好不了。」他說話時,目光飄遠,似乎記起了多年前一位友人。

沈堯並未察覺。他起身道:「快到辰時了,我得去師叔的藥田,幫他們採藥。」

澹臺徹不解道:「這種小事,何必親自動手?」

沈堯已經踏出門檻:「怎麼說呢,我雖然已經是你們魔教……」

澹臺徹挑眉。

沈堯改口道:「我雖然已經是……教內的一份子,但我自小養成的習慣,讓我必須抽空去整理藥草,否則我會很難受的。」說完,他跑遠了。

如今,他已功力劇增,躋身一流高手之列,假以時日,定能修煉成一代宗師。

沈堯從前毫無內力,只因「十年曇花」而有了虛力。得到雲家真傳的內功之後,沈堯的筋脈完好無損,將那些功力徹底地吸納收整了。

柳青青的境況,與他相同。

沈堯的心情很複雜。覓江一戰,死了太多人,每當記起那天的慘狀,他胸中都有一團鬱氣。

他停下腳步,調理呼吸。

清晨陽光明媚,鳥語花香,沈堯揹著竹簍,走向藥田,遠遠望見幾畝藥田中……人影重重。

兩位師叔坐在藥田旁邊,頭頂搭了個涼棚。王師叔一邊飲茶,一邊感嘆道:「在這裡養老,甚好。沒有規矩,也沒有約束,還有一群人,幫著我們侍弄藥草。」

何師叔沒應,只衝遠處喊道:「喂!穿綠衣服那人,你翻土要翻三遍!金根蓮特別嬌氣!你不能偷懶啊!」

今天只有一個人穿了綠衣服——那就是常夜琴。

沈堯驚了。

常夜琴脾氣火爆,還是副教主。他聽了何師叔的話,竟然沒生氣,只說:「三遍就三遍,我又不是沒力氣。」

說完,他一鋤頭鏟進土裡。

為什麼今天,藥田裡有這麼多人?

原是因為,衛凌風來了。

衛凌風穿著一身白衣,左手食指上戴著掌教之戒,翩然不染塵埃地站在藥田裡。他右手拎著竹簍,正在彎腰採集草藥。

沈堯狂奔過去:「師兄!」

衛凌風道:「阿堯?」

沈堯道:「師兄也親自來採藥?」

「今日有空閒,」衛凌風拔起一根玉首草,「我想給你做一頓藥膳,稍作溫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