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暗處的劍客們全部屏住呼吸,再沒有一個人敢去段無痕面前提及「娶妻「二字。
段無痕的姑姑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中喪失了信心,撒手不管段無痕的終身大事。
段無痕過了好長一段清淨日子。
深夜萬籟俱靜時,他想起小時候撞破母親的房門,偷聽到了母親與侍女的對話。
他的母親曾經說過:可憐我這一對兒子,全是七殺宮、克妻命。
世人都誇他母親算命準。
但他從沒問過自己的命運。
隔天傍晚,段無痕前去拜訪母親。
段夫人只吃齋飯,業已靜修多年。她所居之地深幽靜雅,栽植了成片的奇花異木,一年到頭瀰漫著馥郁芬芳的花香。
段無痕穿過迴廊,走過臺階,沒看見侍女的身影,卻聽見了父母的低語。他隱藏自己的腳步與聲息,背影消融在落日的溫暖余光中。
房門之內,父親問道:「我每天找你占卜問卦,你為何一直推拒我?」
母親回答:「我不會再為你占卜。」
父親嘆道:「筱筱。」
「筱筱」是段夫人的閨名。她姓程,名筱。
程筱似乎油鹽不進,只勸他:「你安心待在家裡,不要去苗嶺。」
段永玄握住她的手。她瞳眸一縮,聲調猛地拔高:「程雪落千錯萬錯,終究錯在投生到了我的肚子裡。他是你的親生兒子……你真要帶人去殺你的兒子嗎?」
段永玄仍然沉穩:「夫人,東嵐派新任掌門的邀約,我已應下了。於公,魔教並未向新君示忠。於私,魔教掃蕩過段家,我們師出有名。名門正派的江湖威名不比往日……」
程筱手撫琴絃,彈出一個泛音:「夫君,你是為了名門正派的顏面,還是為了你天下第一劍仙的名頭?」
夕陽沉落,天色向晚。
段無痕踏出一步,踩到了門檻,微有聲響。他本以為父親應該聽到了。然而,父親卻彷彿根本沒察覺兒子與他僅有一牆之隔。
段無痕微微蹙眉。
室內,程筱咳嗽了一下,再次示弱:「別去苗嶺。」
她氣質美如蘭,又生得一副絕色相貌。滿院盛開的似錦繁花,竟比不上她的容顏姝麗。
段永玄心念一動,勸慰道:「程雪落被魔教撫養成人,早已忘記父母的生育之恩。你何苦……」
「不,」她抬頭看他,「我擔心夫君你。我怕你有去無回。」
段永玄低聲道:「夫人多慮。」
程筱粲然一笑:「石刁柏也沒想到,他會死在京城。」
「段無痕殺了石刁柏,」段永玄道,「段無痕是我們的兒子。」
段無痕站在門外,足足靜立了一刻鐘。他並未叩響房門,只是故意洩露了聲息,父親仍然沒有回應他。他不願久留,轉身走了。
又過了半個月,長老向他傳話。
原來,朝廷推崇的變法引起了江湖八大派的不滿。
八大派認為,正平帝所頒佈的諸多法令都偏向於武林世家——譬如武林盟主的推選期限又增加了五年,這意味著,江展鵬還能在盟主之位上多待五年。
再比如,各門各派內部可以比武,死傷自負。而八大派與武林世家的比試卻有一大堆條條框框的約束。
從前的八大派之首譚百清將被處斬,各位掌門之間的情誼也不比從前。八大派從雲端跌入凡塵,實在憋屈又窩囊。
此時,東嵐派提議——征討魔教,恰如六年前那般,一夜血洗苗嶺,弘揚武林正道。
魔教自然不在官府的管轄之內。此外,八大派的四位前任掌門,以及一些弟子的親眷好友,都被雲棠的手下抄過家。
再加上魔教所處的雲霄之地金碧輝煌,以金為石,以玉為瓦,瓊漿為溪水,珊瑚為密林,翡翠為假山,更有無數武功秘籍,引得江湖中人趨之若鶩。
偌大的江湖中,強者方能立足。
武功秘籍,則是強者的根基。
是以,東嵐派說出「南伐雲霄」四字之後,殺手宗門、江湖八大派幾乎全都答應了。
除了五毒教。
五毒教自稱:「我們沒有內功,沒有年輕一輩的才俊,就不給諸位拖後腿了。」
「南伐雲霄」的這批人馬最終包含了江湖七大派、段家、鄭家、殺手宗門的眾多高手。
段永玄成為了當之無愧的頭領。他傳話給段無痕,讓兒子隨行,不得有異議。